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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特式外交风格”看中美经贸

胡小文

2018年07月12日 12:00

林宏宇
中国社会科学网-中国社会科学报2018年07月12日

  特别的时间节点是观察大国关系的重要视角,中美关系更是如此。明年恰逢中美建交40周年,今年又是美国中期选举年,加上近期特朗普不断搅局的负面影响,美国于7月6日开始对340亿美元中国产品加征25%的关税,错误地向中国发起了贸易战,当前中美关系因此显得格外微妙。无疑可以从很多方面来考察中美关系的变局,但美国总统的外交风格也不失为一个观察维度。

  特朗普承袭共和党总统外交传统

  特朗普是美国历史上一位非常特殊的总统。“三无四反”是其主要特点:“三无”是指无公职经历、无执政经验、无外交经历,“四反”是指“反智”(反对精英政治)、“反自”(反对自由贸易)、“反制”(反对传统建制派)、“反正”(反对政治正确)。同时,作为美国历史上就任年龄最大的总统,特朗普在入主白宫之前经历过多届共和党政府,深受美国共和党总统外交政策传统尤其是里根总统执政风格的影响。其竞选口号——“让美国再次伟大”就是复制里根总统的竞选口号。

  从美国总统选举政治视角来看,20世纪以来,美国共和党总统的外交政策有三个特点:“退出”“逞强”与“单边”。

  特点一:“退出”。美国实用主义政治哲学对美国共和党总统的影响很大,受此影响,共和党总统往往倾向于退出耗费美国国力的国际冲突、战争、意识形态之争,轻视国际担当,以此维护美国的国家利益,并赢取选民的支持。例如,20世纪20年代初,哈定总统的退出——彻底退出前任民主党总统威尔逊倾心打造的美国引领世界计划,让美国回到孤立主义时代;50年代初,艾森豪威尔总统的退出——退出朝鲜战争,为其赢得了8年白宫生涯;70年代初,尼克松总统的退出——退出越南战争,曾让尼克松的民调支持率如日中天。

  特点二:“逞强”。受大国意识与爱国主义传统的影响,美国共和党总统有时也以强势外交,尤其是军事方面的强硬来获得民意支持。例如,西奥多·罗斯福总统的“大棒”战略,追求美国在拉丁美洲与加勒比海地区的势力范围;里根总统的“全面推回”战略,对苏联全面强硬,追求美国的伟大与世界领导权。

  特点三:“单边”。受实用主义、狭隘民粹主义等影响,共和党总统有时会极端片面地以本国国家利益为重,不管不顾国际社会的关注。例如,2003年,小布什总统不顾当时国际社会的普遍反对,绕开联合国安理会,单边发动伊拉克战争,并凭借军事方面的绝对优势,任性高调地指出如果国际社会不支持美国,就是美国的敌人和对手。凭此,小布什总统的支持率大幅上升,一扫上任初期的弱势,为其顺利连任打下基础。

  特朗普外交具有浓厚的自身风格

  从目前来看,特朗普兼具上述美国共和党总统外交政策的三个传统与特点,而且还有所“发扬”。

  第一,缺乏从政与外交经验,特朗普把商业谈判的技巧与理念引入国际交往。因此,反复无常、朝令夕改就成为特朗普外交决策的常态,外部世界要逐渐适应“特式风格”的这种特点——出尔反尔、说话不算数。

  第二,个性张扬,痴迷自媒体。特朗普有句名言:好名声比坏名声强,坏名声比没名声强。这样的个性特点导致其很可能为了吸引外部世界的眼球或要创造某个历史纪录而胡乱决策。特朗普对自媒体的痴迷,也使其决策充满变数与不确定性。

  第三,竞选承诺的政策兑现率极高,据统计几乎达到80%以上,这是1952年美国总统选举以来最高的一个。他在竞选时所发出的承诺,绝大部分都很快兑现了。如“禁穆”(限制穆斯林入境)、“修墙”(修建美墨边境墙以阻止非法移民)、“废法”(废除奥巴马的医保法案)、“弃约”(单边放弃TPP)、“退群”(退出《巴黎协定》、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权组织、伊核协议)等。他在竞选时也曾对中国发过“狠话”,比如,他说过“要对中国征收45%的关税”,等等。

  “贸易战”的部分原因是特朗普在兑现其竞选承诺。特朗普大部分竞选承诺都兑现了,但在中国问题上一度出现了“违约”。2017年4月习近平主席赴美参加“海湖庄园”会晤,并成功邀请特朗普在当年11月访华,这些外交行动都成功地延迟了特朗普涉华竞选承诺的兑现。但作为秉承共和党“逞强”与“单边”外交传统的总统,特朗普最终难免要与中国在贸易问题上摊牌。

  特朗普一厢情愿地认为,按照对等加税的思路,美国市场规模比中国大,中国的税基比美国小得多,中国肯定会在贸易战中吃亏。因此,“好出风头”且有商人精明头脑的特朗普就在这个问题上不断伤害中国,以赢取其民意支持率,为共和党中期选举造势。

  尽管中国政府此前在经贸关系领域不断释放出沟通与协调的善意,但特朗普态度依然日益强硬,有不近情理之意。这实际上是“特式风格”“退出”的体现。近年来,中国成为反全球化逆流中流砥柱,中国倡导的多边、开放、自由贸易主张,成为新一轮全球化的重要推动力,但这显然与特朗普主张的“美国优先”、反对自由贸易的单边立场相反。而美国对华贸易逆差在特朗普眼中就是全球化带给美国负面影响的典型案例,中美经贸关系自然首当其冲,成为特朗普宣示其“退出”与“单边”立场的靶子。

  “特式外交风格”的多变也值得注意。6月,包括白宫贸易顾问纳瓦罗和美国贸易代表莱特希泽在内的对华鹰派人士主张特朗普政府应该对中国采取更强硬措施。他们强烈要求援引20世纪70年代的一项法律,宣布进入国家经济紧急状态,并建立限制中国投资的新机制。然而,特朗普在看到美国市场的波动后,又软化了其前期的强硬立场,回到务实派相对温和的立场,拟对中国投资采取“一视同仁的正常评估”。

  有力应对“特式外交风格”

  在中美经贸关系方面,中美之间的贸易不平衡并没有像特朗普所想象的那么大,中国有与美国打对等贸易战的市场实力基础。按照中国海关总署的数据,2017年中国对美国货物出口4298亿美元,从美国进口货物1539亿美元,中国对美货物贸易顺差2759亿美元(而非美国商务部所提的3752亿美元)。而且,这不含两国间服务贸易的数据,服务贸易方面中国对美存在较大逆差。如果去掉服务贸易逆差,中美贸易不平衡则将大幅缩小,而且这还包括美方公司直接受益的转口贸易与贴牌生产。因此,如果美国继续扩大贸易战端,中国则不排除会在服务贸易上给予还击。

  同时,在中美经贸关系中,中国还有个“杀手锏”,即中美之间的灰色贸易。所谓的灰色贸易是指中美之间未列入或难以统计的贸易。这主要有三个部分:(1)中国赴美游客的消费。据统计,现在每天约有1万名中国游客赴美旅游,这部分消费没有纳入中美贸易统计。例如,2016年中国赴美游客将近300万人,约消费330亿美元。(2)中国赴美留学生的消费。根据美国驻华使馆发布的《门口开放报告2017》显示,中国在美留学生占美国国际留学生总数的1/3(约36万人),按照每人每年平均消费7万美元计算,约250亿美元。(3)中国公民和企业在美国投资置业的资金。这部分数据很难统计,但是其对美国经济也有相当影响。

  所以,如果美国政府一意孤行扩大贸易战,中国就可以打出上述“杀手锏”,而且只要通过加强当前已有的行政管理措施就可以办到。当然,这些举措对于双方的杀伤力都是巨大的。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中国不会轻易动用,但前提是特朗普政府不能逼人太甚。所以,若把中国逼入死角,那美国最后只能损人害己甚至两败俱伤。这点要让美方决策者了解,要让美国利益集团了解,也要让美国选民了解。

 

林宏宇 华侨大学国际关系学院院长、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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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07月12日 09: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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