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创新撬动全球经济发展增量
——2026年夏季达沃斯论坛聚焦规模化创新
胡小文
2026年06月29日 01:30
王俊美
中国社会科学报以“规模化创新”为主题的世界经济论坛第17届新领军者年会（夏季达沃斯论坛），于6月23—25日在中国大连举行。来自90个国家和地区的1800多位全球各界代表齐聚大连，共同探讨如何将技术和创新转化为经济进步和就业机会。夏季达沃斯论坛最初旨在聚焦新兴经济体和面向未来的企业，如今已发展成为一个全球经济对话平台，为汇聚各方利益相关者、通过合作解决方案应对共同的经济挑战提供了重要平台。2026年夏季达沃斯论坛重点探讨了在经济和技术快速变革的时代如何扩大创新规模，从而支持经济增长、企业发展和就业。论坛主要围绕下列五大主题分享洞见：在不断变化的地缘经济和产业格局中寻求繁荣；洞察中国经济下一阶段的发展轨迹；利用技术产出实际经济效益；让增长为下一代创造就业与机遇；协调气候与能源系统以提升竞争力。本报记者就2026年夏季达沃斯论坛的相关主题采访了有关学者。
重新绘制全球贸易地图
“全球经济进入2026年，走的是一条坚韧而充满不确定性的道路。”世界经济论坛首席编辑普贾·查布里亚（Pooja Chhabria）与社交媒体专家克里斯蒂娜·舒恩克（Christina Schunck）近日于该机构官网发文称，近半年过去了，全球经济形势变得更加难以捉摸。中东冲突扰乱了能源市场，使全球经济增长前景蒙上阴影。世界经济论坛大量的经济学家预计，未来一年全球经济增速将持续放缓，通胀水平不断上升。虽然关税的影响可能比预期的要小，但全球供应链承受巨大压力，以及在人工智能投资创下新高的背景下生产率增长依然疲软等问题，仍不容忽视。夏季达沃斯论坛汇聚了来自政府、工商界、学术界及创业领域的各界领袖，就如何通过创新与新兴技术推动新的增长模式展开探讨，重点关注中国及更广泛亚洲地区的经济前景。
全球贸易地图正在被重新绘制。查布里亚和舒恩克表示，自2025年初以来，约11%的全球贸易受到关税措施的影响，世界贸易组织预计今年货物商品贸易增长将大幅放缓，从2025年的4.6%降至2026年的1.9%。如果油价持续保持高位，增长速度可能进一步放缓，降至约1.4%。在这一背景下，人工智能预计将成为一股重要的制衡与缓冲力量。尽管芯片和服务器等商品贸易仅占全球贸易总额的1/6左右，却拉动了2025年超过40%的贸易增长。
在当前地缘政治紧张和全球供应链重构的背景下，传统的比较优势理论正面临挑战。美国哈佛大学国际发展中心兼职教师布鲁诺·塞尔吉（Bruno S. Sergi）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表示，在当前全球普遍呼吁“去风险”的背景下，亚洲国家可通过推动制度性开放、创新区域合作机制，聚焦数字贸易协定、促进区域价值链建设以及投资绿色技术，开辟贸易繁荣的新路径。例如，中国的“人工智能+”行动旨在到2030年实现90%的人工智能普及率，彰显了其推动以人工智能驱动增长的坚定承诺。亚洲国家还可通过建立人工智能立法体系，将治理方式、产业政策与风险管理纳入其中。通过拥抱开放与合作，亚洲国家能够降低“去风险”带来的不确定性，并为贸易增长创造新的机遇。
如今，企业和国家正根据供应链的灵活性、经济安全性和地理邻近性来重塑供应链。埃及贝尼苏韦夫大学亚洲事务专家纳迪娅·希勒米（Nadia Helmy）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表示，亚洲各国可通过多种途径发挥制度型开放和区域合作机制的作用，这不仅包括实施降低关税的政策，还应统一规则、标准和法规以促进投资，此举将降低跨境运营成本，营造出更具吸引力且稳定的商业环境。依托现有的合作框架，如《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RCEP），以促进区域内贸易，并实现区域价值链的整合。对现代技术进行投资，推动数字化、人工智能和清洁能源领域的转型，重新定义比较优势。
跨越科技转化的“死亡之谷”
本次论坛的主题是“规模化创新”，聚焦如何将技术从实验室推向大规模产业应用，以撬动全球经济发展增量。在谈到如何利用技术产出实际经济效益时，查布里亚和舒恩克表示，大量资金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涌入人工智能、量子计算和生物技术领域，但大多数经济体的生产率增长仍然疲软，许多人期待通过人工智能带来的收益如今却需要更长时间才能实现。其中存在的障碍包括监管制度落后、市场碎片化以及人才缺乏。技术带来的突破性进展确实存在，但对于领导者而言，关键问题在于需要明确加快实施哪些措施才能让现有技术落地。
由于许多前沿技术仍停留在实验室或初步试点阶段，科技转化迫切需要跨越“死亡之谷”、实现大规模工业应用。塞尔吉解释说，阻碍前沿技术跨越所谓“死亡之谷”的核心瓶颈包括资金不足、监管障碍以及产学研合作不够。为弥补这一差距，需要构建新型产学研生态体系，促进大学、科研机构与产业之间的紧密协作。例如，政府的支持与监管在推动人工智能应用方面具有重要作用，一个良好的生态体系能够加速人工智能、生物技术和先进制造等前沿技术的产业化应用。
希勒米也认为需要构建一个超越传统模式的新型协作生态系统。正如夏季达沃斯论坛所讨论的那样，这一系统需将创新与实体经济联系起来，提供灵活的监管环境，使研究人员能够在没有行政障碍的情况下，在实践中测试其创新成果；打造技术转移联合中心，汇聚工业工程师与学术界人士，推动专利转化为可行的工业实践；将政府投资与私人风险投资相结合，为项目提供资金支持，直至其达到商业化成熟阶段。
转向终身学习的教育模式
“全球约有40%的工作岗位将会受到人工智能的影响，这表明即将到来的劳动力变革规模巨大。”查布里亚和舒恩克认为，这一转型过程不仅需要资本，还需要合适的基础设施、教育、技能、规则等多层面的支持，以推动新产业扎根。从旅游业、农业到先进制造业和数字经济，各个领域都蕴藏着巨大的就业潜力，但只有当政府、企业和投资者予以积极引导并确保技术进步赋能经济增长时，就业潜力才能得以实现。
像人工智能这样的颠覆性技术正在深刻改变工作的本质。塞尔吉认为，为应对由人工智能引发的结构性失业和技能错配带来的挑战，公共政策和教育机构必须主动调整，构建一个更具韧性的终身学习体系。例如，大规模开展人工智能技能培训、实施再就业计划并将创新资源引导至创造就业机会的方向。政府可为企业提供激励措施，鼓励其投资员工培训与发展；而教育机构则应优先注重技能培养、批判性思维和适应能力的提升。通过营造终身学习的文化，为下一代创造真正可持续的就业机会。
希勒米也认为，当前的教育体系亟须从“一次性教育”模式转向“终身学习”模式。为此，政策应作出调整以支持劳动力市场的灵活性。例如，创建由政府支持的数字账户，为公民提供持续培训期间定期的财政补贴；建立灵活的社会安全网，在职业转型和再培训期间为个人发展提供临时支持；为灵活就业立法，涵盖远程工作、自由职业等职业类型，保障数字经济从业者的权益。教育机构需与科技公司密切合作，采取灵活的教育方法；将学生融入真实的工作环境，使其在学习中全程应用人工智能技术；重点培养人工智能难以复制的技能，如情商、批判性思维和领导力。
中国经济发展迎来新篇章
查布里亚和舒恩克表示，中国正在迎来经济发展的新篇章，不仅从高速增长阶段转向重点培育新质生产力，还在清洁能源制造、半导体和生物技术等先进产业方面引领发展趋势。中国的“十五五”规划进一步强化了这一战略，既强调科技自立自强，又保持对全球贸易和投资的持续开放。中国政策的影响力将远远超越国界，塑造世界主要经济体之间的全球供应链、商业战略以及合作格局。
发展新质生产力是推动中国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内在要求和重要着力点。塞尔吉表示，政策引导与市场驱动力之间的协同关系对于培育新质生产力至关重要。例如，中国的“人工智能+”行动，明确将科技、产业、消费、民生、治理、全球合作作为六大重点领域。政策引导有助于弥补市场失灵并支持战略性产业，而市场驱动则能促进创新与效率提升。中国聚焦于智能制造、医疗健康等实际应用场景，有助于实现其发展目标。
“中国不仅重点支持全球南方国家在创新与人工智能领域的发展，帮助发展中国家弥合技术成果与经济回报之间的鸿沟，而且还关注了清洁能源、基础设施建设、投融资以及支持以竞争力为导向且可持续的能源转型等议题。”希勒米表示，想要兼顾短期增长与长期绿色竞争力，必须在环境与增长这一范式上转向可持续发展，即通过绿色投资来降低运营成本并开拓新的出口市场。为实现这一平衡，以中国为代表的发展中国家需要制定一种将创新与智能市场机制相结合的战略。例如，聚焦可再生能源项目，将原本用于化石燃料的资金逐步转向绿色基础设施，以及在吸引外商投资时要求转让环境技术并实现清洁能源岗位的本地化。
能源转型已不再只是一项环境需求，更是经济和战略层面的必然选择。经济的持续扩张与人口的不断增长，也在推动全球对更清洁、更低廉、更安全的电力需求的上升。谈到竞争力导向的能源转型，塞尔吉表示，随着全球碳中和目标推动各国将绿色转型视为新一轮工业竞争的制高点，发展中国家在平衡短期经济增长压力与长期绿色竞争力培育方面面临一定的挑战。政府可实施支持逐步向绿色能源转型的政策，如碳定价、绿色补贴以及对清洁基础设施的投资。技术创新能够降低绿色转型的成本，而碳定价等市场机制则为可持续实践提供经济激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