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力促进贸易平衡发展
杨秦霞
2026年09月09日 02:41
王立勇
光明日报“十五五”规划纲要强调，“加快建设贸易强国，促进外贸提质增效，推动进出口平衡发展”。2026年《政府工作报告》指出，“积极扩大进口，推进贸易平衡发展”。7月30日，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提出“要拓展国际经贸互利合作空间，大力发展服务贸易，促进贸易平衡发展”。促进贸易平衡发展，既是应对外部复杂环境的现实需要，更是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建设贸易强国的重要基础。
一
贸易平衡通常被认为是一国在特定时期内出口总额与进口总额大体相当的状态，但这一静态定义远不足以涵盖当代贸易平衡发展的丰富内涵。从理论逻辑看，国际贸易理论所揭示的贸易互利性，同时关注出口和进口两方面：出口是后发国家实现经济赶超的重要动力源，在工业化初期通过鼓励出口换取外汇，获取制造业发展急需的资本投入和技术引进资金；进口则是引进国外优质产品、先进技术和设备的通道，在弥补国内高端供给不足的同时，有助于促进国内产业结构优化升级，满足国内消费升级需要。二者相互依存、相互促进，共同构成一国参与国际分工、实现资源优化配置的有机整体，忽视任一方面的政策和举措均可能带来失衡的经济后果。
从概念演进和时代特征看，我国强调的贸易平衡发展是指以进出口动态平衡为核心目标，以结构优化和效益提升为基本取向，以制度型开放为战略支撑，实现出口竞争力与进口吸纳力的协同增强，最终服务于经济高质量发展和人民美好生活需要。贸易平衡发展的核心是追求高质量、可持续的贸易结构，有五方面的含义：第一，动态平衡。强调在较长周期内，进出口总量保持基本均衡，既不追求长期巨额顺差，也不刻意追求进出口绝对相等，而是保持贸易规模与本国经济发展阶段和经济结构相适应。第二，向上平衡。贸易平衡不是靠压缩出口，而是通过主动扩大进口来实现。重点进口先进技术设备、关键零部件和优质消费品，既满足国内产业升级与消费需求，也为贸易伙伴提供共享中国发展的机遇。第三，结构平衡。一是货物贸易与服务贸易的平衡，推动二者动态协调、互促共进；二是传统贸易与贸易新业态的平衡，既要发挥传统贸易的规模优势，又要培育新增长点，形成新旧动能接续转换、协同发力的良好格局；三是最终品与中间品的贸易平衡。合理的贸易结构，不只看最终品的贸易竞争力，更要看在全球中间品供应链中的枢纽地位，以赢得贸易平衡发展的主动权。第四，全球经贸格局的整体均衡。贸易平衡应置于全球经贸格局的整体框架下加以审视，着眼于全球经贸格局的整体均衡，而非拘泥于与每一个贸易伙伴国的双边平衡。片面追求双边平衡，既不符合国际分工的比较优势逻辑，也容易导致资源配置扭曲和效率损失。第五，收益分配的内在平衡。贸易平衡不仅体现为“规模平衡”，更应关注收益在价值链各环节的真实分配。进出口总额的对等只是贸易平衡的“表面文章”，真正的平衡应体现在价值链上收益分配的合理性。衡量贸易平衡需引入国内附加值维度，追求从“规模平衡”到“价值平衡”的跃升，推动形成互利共赢的全球经贸格局。
归根结底，贸易平衡发展不是被动应对贸易摩擦的策略性调整，而是主动适应经济发展阶段变化和资源禀赋差异的战略抉择，是通过更高水平的对外开放，让中国与世界在互利共赢中实现更可持续的共同繁荣。
二
促进贸易平衡发展，既关乎经济高质量发展全局，也关乎国际合作与竞争新优势的塑造，是扩大高水平对外开放的必然要求，也是实现经济高质量发展、满足人民美好生活需要的重要举措。
贸易平衡发展是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内在要求。改革开放以来，出口成为中国经济腾飞的重要引擎。然而，随着我国经济进入高质量发展阶段，资源要素过度向出口部门倾斜，会在一定程度上挤压与内需相关产业的发展空间，进而可能制约发展方式的转变与内生增长动力的培育。主动扩大进口，引进先进技术设备、关键零部件和优质消费品，既能促进国内产业结构升级，也能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
贸易平衡发展是应对外部风险挑战的战略选择。当前，全球单边主义与保护主义持续抬头，长期贸易顺差容易成为贸易保护主义的靶子，引发经贸摩擦。我国主动谋划贸易平衡发展，积极扩大进口，正是减少贸易摩擦、推动国际贸易平衡的有效举措。通过进口博览会等平台，让更多国家分享中国经济发展的红利，既是履行大国责任的重要体现，也是营造良好外部环境的务实之举。
贸易平衡发展是彰显大国担当、推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重要途径。习近平总书记在第二届“一带一路”国际合作高峰论坛开幕式上明确强调，“我们不刻意追求贸易顺差，愿意进口更多国外有竞争力的优质农产品、制成品和服务，促进贸易平衡发展”。这充分展现了我国坚持互利共赢、推动经济全球化的坚定决心。近年来，我国关税总水平逐步降低，给予所有同中国建交的最不发达国家100%税目产品零关税待遇，进口潜力不断释放，以实际行动为世界经济发展注入强劲动能。
贸易平衡发展是提升我国国际分工地位、迈向贸易强国的必由之路。贸易平衡发展并非追求进出口规模“此消彼长”的简单对冲，而是在稳出口与扩进口的双向发力中，推动我国产业向全球价值链中高端迈进。优化出口结构、提升出口产品附加值，与扩大优质商品进口、引进先进技术相辅相成，共同推动“优进优出”格局的形成，助推贸易强国建设。
三
站在新的历史起点上，促进贸易平衡发展，应注重理论联系实际，积极探索切实可行的实践路径。
第一，稳定出口基本盘，推动出口从“规模扩张”转向“价值提升”。促进贸易平衡发展，绝不是靠压缩出口来实现。我国拥有全球最完整的工业体系和强大的制造能力，稳住出口是保障就业、维护产业链供应链稳定的基石。下一步应重点优化出口结构：提升货物贸易的品牌影响力和产品附加值，推动传统产业向“微笑曲线”两端延伸；加快发展服务贸易、数字贸易和绿色贸易等新增长点。
第二，主动扩大进口，以制度型开放释放市场红利。扩大进口是实现贸易平衡发展的关键增量。习近平总书记强调，“坚持出口和进口并重，推动对外贸易平衡发展”。一方面，通过降低关税水平、放宽市场准入，不断释放进口潜力；另一方面，依托进博会、消博会、服贸会等重大展会平台，以及进口贸易促进创新示范区，搭建多层次进口促进体系，让中国大市场成为世界共享的市场。
第三，统筹服务贸易与货物贸易，拓宽平衡发展新空间。贸易平衡不能只盯着货物贸易，当前服务贸易已成为国际经贸竞争的新高地，相应的政策取向也应是“补短板”与“锻长板”并举：一方面，积极引进研发设计、信息技术、金融保险等知识密集型服务，助力生产性服务业升级；另一方面，扩大旅游、教育、医疗等生活性服务进口，丰富国内多样化消费需求。通过服务贸易与货物贸易的协同发力，推动贸易实现结构平衡。
第四，深化双向投资联动，以贸易投资一体化拓展平衡发展新路径。通过拓展双向投资合作空间，在更深层次上促进贸易平衡发展：吸引更多外资在华设立研发中心和区域总部，扩大高技术产品和服务的进口；支持国内企业“走出去”，在海外布局生产和营销网络，以对外投资带动中间品、设备和服务的出口，形成贸易与投资的良性循环。特别是在人工智能、绿色低碳等新兴领域，通过深化国际投资合作，推动贸易实现更高水平的动态平衡。
第五，统筹开放与安全，在促进平衡中守牢风险底线。促进贸易平衡发展必须处理好开放与安全的关系，为此需要完善进口监测预警机制，对大宗商品价格波动和进口量异常变化及时响应，确保能源资源、关键技术设备和重要农产品等进口安全可控；对国内尚处成长期的战略性产业，实施适度、精准的进口保护，避免过度进口冲击脆弱产业，为产业转型升级留出空间；推进进口来源多元化，降低对单一市场或通道的依赖，增强外贸体系的韧性和抗风险能力；主动对接国际高标准经贸规则，深化制度型开放探索，提升我国在全球经贸治理中的话语权。
作者：王立勇（北京市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研究中心特约研究员、中央财经大学国际经济与贸易学院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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