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现《民营经济促进法》的法律价值
胡小文
2025年02月20日 02:35
李曙光
中国社会科学网-中国社会科学报2024年12月2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营经济促进法（草案）》（以下简称《草案》）提请十四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十三次会议首次审议。这是我国第一部为促进民营经济发展而制定的专门法律，是一部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法律体系中的基础性法律，也是一部推动中国式法治现代化过程中富有特色的经济立法。《民营经济促进法》的起草工作于2024年2月正式启动，同年10月10日司法部和国家发展改革委发布了草案征求意见稿，向社会公开征求意见。草案共9章78条，涵盖保障公平竞争、优化投融资环境、支持科技创新、强化权益保护和明确法律责任等内容。通过将政策规范上升为法律，该法从顶层设计上明确了民营经济的法律地位，着力解决民营企业发展的关键问题。
立法背景
民营经济作为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在促进经济增长、吸纳就业和推动技术创新中发挥了关键作用。根据市场监管总局统计，截至2024年9月底，全国登记在册的民营企业已超过5500万户，占企业总量的92.3%，2024年前三季度新增民营企业619.1万户。尽管民营经济取得了长足发展，但仍面临一系列难题，如融资难融资贵、产权保护不到位、市场准入中的隐性壁垒等。这些隐性限制降低了民营企业的创新活力，也降低了我国经济发展的整体效率。近年来，党中央和国务院陆续出台了一系列支持民营经济发展的政策文件。但这些政策分散于不同法规和文件之中，缺乏系统性和可操作性，难以从根本上消除困扰民营企业发展的制度性障碍。因此，制定一部系统化、高位阶的《民营经济促进法》成为必然。
《民营经济促进法》的出台在我国法律体系中具有里程碑意义。它不仅填补了民营经济立法的空白，还进一步巩固了民营经济在我国经济体系中的基础性地位。第一，确认民营经济的宪法地位。《宪法》第11条虽对非公有制经济的地位和合法权益作出规定，但未明确提出“民营经济”的概念。《草案》首次将宪法中非公有制经济的地位明确延伸至民营经济，明确其法律地位及合法权益，为民营经济的法治化发展奠定坚实的法律基础。第二，保障民营经济公平参与竞争。《草案》第1条指出，“保证各类经济组织公平参与市场竞争”，体现出对民营经济组织平等市场地位的法律承认。第三，保护民营经济的合法权益。《草案》专章明确“权益保护”，从法律层面对产权保护、合法权益保障以及行政机关的行为约束作出详细规定。第四，扩展民营经济的发展空间。《草案》提出，支持民营经济组织参与国家重大战略和工程建设，并为民营企业融入国家创新体系、承担重大科技攻关任务提供了法律支持。
内容创新
从《草案》内容来看，该法蕴含诸多突破与创新。首先，系统性整合并填补制度空白。长期以来，我国民营经济相关规范散见于《民法典》《公司法》《中小企业促进法》等法律以及政策文件中，内容零散且缺乏系统性。《草案》首次将其系统整合成完整的法律体系，弥补了长期以来民营经济领域立法的缺失，为民营经济提供了更加明确和稳固的法律基础。其次，创新性的制度设计。《草案》在制度设计上提出了诸多创新性措施，有效回应了民营经济发展的痛点与难点。例如，在保障民营经济公平参与市场竞争方面，明确要求各级政府和相关部门不得设置不合理的市场准入限制，对地方政府的行政审批行为实施严格监管，确保民营企业在国民待遇的基础上享有平等的市场竞争机会。在优化投融资环境方面，该法允许民营企业以股权、应收账款、仓储等多种方式作为担保，降低融资门槛，有效缓解了融资难、融资贵的问题。在产权保护方面，该法明确规定，行政机关在涉及民营企业重大权益的决策中必须广泛听取意见，并禁止随意查封、扣押民营企业的财产。最后，微观层面的突破与服务功能的强化。《草案》不仅关注宏观制度的构建，还着力于微观层面的细化突破，特别是在优化政府职能方面提出了明确要求。该法强调政府需从单纯的行政管理者向高效公共服务提供者转型，并提出了一系列具体措施，如搭建高效的政企沟通平台，及时回应民营企业的合理诉求等。
实现路径
要充分发挥《民营经济促进法》的法律价值，必须完善实施路径，确保其有效落地。一是强化法律法规的协调与衔接。《草案》与现行的《民法典》《公司法》《证券法》《劳动法》《反垄断法》《外商投资法》等法律在适用范围和具体条款上存在交叉和衔接需求。要确保法律的统一性与可操作性，需对现行相关法律法规进行全面清理、修订和完善，以消除法律冲突和执行障碍。例如，在投融资领域，《草案》中对金融监管差异化政策的要求，需与《银行业监督管理法》《证券法》等现行法律形成有效配合，以保障制度的落地和执行的协调性。二是加快配套制度的落地实施。法律的生命在于实施，而《草案》的有效执行离不开具体配套制度的支撑。各级政府和相关部门需要尽快出台实施细则，对市场准入、融资支持、税收优惠、科技创新激励等内容进行操作性细化。例如，在市场准入方面，应制定负面清单的具体实施办法，明确不同产业和地区的开放条件。同时，各级政府和相关部门的职责也需进一步明确，确保政策执行具有稳定性和连续性，从而为民营企业提供高效、透明和公平的服务。三是强化司法保障与案例引导。要让《草案》真正发挥作用，必须通过司法实践让法律条文“长牙带刺”。应通过司法裁判明确法律条文的适用范围和具体标准。强化对违法行为的惩治力度，对侵害民营企业权益的行为，如滥用行政权力限制竞争、侵犯企业财产权等，应依法实施高额罚款、行政处罚或追究法律责任，形成强有力的法律震慑。同时，应建立司法与行政协调联动机制，通过司法裁判巩固法律权威，通过行政执行提升法律实施效率。
总之，《民营经济促进法》的出台为民营经济发展提供了重要的法治支撑，但其实施过程中不可避免地面临各种问题，亟待通过实践加以完善。通过总结实施经验、健全配套制度，该法不仅能够更加有效地保障民营经济的高质量发展，还将在动态调整中推动法律体系的科学化与完善，为我国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法治建设提供坚实的理论依据和实践经验。
李曙光 中国政法大学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