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宓与“三造亭”考
李熙
2019年03月22日 02:03
刘学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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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三国志·蜀书》中，秦宓的传记相对来说是比较长的(仅次于刘备、刘禅、诸葛亮传记的篇幅）。秦宓是谯周的老师，谯周又是《三国志》作者陈寿的老师。然而，在三国研究中，有关研究秦宓的文章却很稀少，为此，笔者根据《三国志》、《华阳国志》、《德阳地方志》等文献并结合亲身的考察撰写此文，以期起抛砖引玉之效。
一 秦宓其人
秦宓，字子勑，三国时蜀汉绵竹县（治所在今四川德阳市旌阳区黄许镇西北10华里的双江村、龙安村之间的土将台一带）人。蜀汉前期谋臣，善舌辩。秦宓年轻时有才华学问，州郡征召他做官，他总是称病不去。史载秦宓“少有才学，州郡辟命，辄称疾不往”。（1）他曾经向刘焉推荐同乡学者任安，任安也没有去，刘璋曾经派人敦请秦宓出仕，秦宓仍不前往。刘备曾经派诸葛亮亲自登门敦请，一共请了三次，才出来就职，任蜀国子祭酒。诸葛亮为益州牧后，以秦宓为别驾，之后出任左中郎将、长水校尉。当时东吴派遣张温出使蜀汉，张温曾和秦宓有一番问答，秦宓则以其文辩让张温敬服。后来升迁大司农，建兴四年秦宓逝世。鉴于秦宓的高洁，太守夏侯纂三造其门，在其家门前建“三造亭”一座，以资纪念。
关羽遇害，刘备坚持讨伐东吴，秦宓不避斧钺，前往慷慨陈词，陈述伐吴的种种不利因素，请求暂缓伐吴。因此获罪，被关入监狱中幽禁，后来用金钱赎出。“先主既称尊号，将东征吴，宓陈天时必无其利，坐下狱幽闭，然后贷出。”（2）刘备伐吴失败，最后于章武三年（公元二二三年）病逝于白帝城，是年六十三岁。
建兴二年（公元二二四年），诸葛亮以丞相兼领益州牧，迎秦宓为益州别驾，后迁拜左中郎将，长水校尉。
诸葛亮为了结束蜀、吴对立的局面，先派广汉太守邓芝前往东吴言和，东吴亦派张温来成都答礼。然而，张温极其傲慢，处处以胜利者自居，小视蜀人。于是，诸葛亮特意安排在为张温回去饯行时，在宴会上让秦宓显示才学，以教训张温。张温以为蜀中无人，在与秦宓对话时，竟然出些古怪问题，以难秦宓。秦宓有理有据地作了回答。然后，秦宓以“天”为题提出问题问张温，张温却瞠目结舌。此时，张温方知蜀中有不少的人才，未可小视，自甘认输。并叹道：“蜀之有宓，犹鲁之有仲尼也！”（3）
后来，秦宓升为大司农，为蜀汉经济发展作了大量的工作，有力地支持了蜀汉内部的稳定，同时，也保证了后来诸葛亮连年北伐战争之所需。不幸的是，建兴四年（公元227年）秦宓病故。
二 秦宓的学术成就
史载秦宓“州郡辟命，辄称疾不往”。秦宓为什么州郡辟命，往往称病不去？据《三国志·秦宓传》，秦宓不想出仕的原因是想潜居乡间从事著述，教化世人。做移风易人风俗的大事。他认为许由、庄周都没有出仕，但他们精神“确乎其不可拨”。秦宓还认为他国颜渊式的穷困生活是“安身为乐，无忧为福”。他还认为“杨子云潜心著述，有补于世”，“文翁遣相如东受七经、还教于民。于是蜀学比齐鲁”，“相如制其礼，夫能制礼造乐、移风易俗”。（4）
那么,秦宓究竟有无著作传给后世呢？据《三国志·秦宓传》记载，“或谓宓曰：‘足下欲自比於巢、许、四皓，何故扬文藻见朅颖乎？’宓答曰：‘仆文不能尽言，言不能尽意，何文藻之有扬乎！昔孔子三见哀公，言成七卷，事盖有不可嘿嘿也。’”。可见秦宓是有著作的。
秦宓对蜀国古代史很有研究，对古蜀史，秦宓提出了“禹生石纽”说等等新见解，主张大禹出生在今四川汶川一带。据《三国志·秦宓传》记载，夏侯纂等在秦宓家中宴饮，秦宓对夏侯纂说：“原明府勿以仲父之言假於小墓，民请为明府陈其本纪。蜀有汶阜之山，江出其腹，帝以会昌，神以建福，故能沃野千里。河图括地象曰：岷山之地，上为东井络，帝以会昌，神以建福，上为天井。左思蜀都赋曰：远则岷山之精，上为井络，天地运期而会昌，景福（肸）蚃而兴作。淮、济四渎，江为其首，此其一也。禹生石纽，今之汶山郡是也。”
古代文献记载说，远古时期的“五帝”是同一族的。今天看来，远古传说的五帝时代是原始社会末期，五帝应当是那若干部落或部落联盟的首领，五帝皆同一族未必合理。可见秦宓不盲目信古人、古文献。“宓见帝系之文，五帝皆同一族，宓辩其不然之本。”（5）
《蜀王本纪》可能是秦宓所作。关于《蜀王本纪》一书，已经失传，传为西汉时的杨雄所作。四川大学徐中舒教授考证为谯周所著，徐中舒先生在《论〈蜀王本纪〉成书年代及其作者》(1979年)，认为《蜀王本纪》并不是西汉扬雄的作品，而是蜀汉谯周阐述秦宓旧说和先蜀掌故，写成的《蜀本纪》。裴松之在注释《三国志·秦宓传》中说：“谯周蜀纪曰：禹本汶山广柔县人也，生石纽，其地名刳儿坪，见《世帝纪》。”可见在刘宋时代《蜀王本纪》已知是谯周的著作了。但据《华阳国志·先贤仕女总赞（中）》中的“宓甚有道理，弟子谯周具传其业”这句赞语中得知，秦宓“著述”《蜀王本纪》被他的弟子谯周继承了下来。可以说，《蜀王本纪》为谯周所著，但其资料来源于秦宓。
三 秦宓的政治思想
作为汉末三国时有名学者、蜀汉重臣的秦宓，他的政治思想和孔子、老子一致，提倡礼治，绝褐未萌。
据《三国志·秦宓传》载，李权曾经向秦宓借《战国策》，秦宓却说读书应该读孔子的著作，学道应该读老子的著作。《战国策》无非是说张仪、苏秦的“杀人自生，亡人自存”的骗术而已，这是一个正经人所反对的。因为社会道德败坏，国君不像国君，大臣不像大臣，父子不亲，夫妻不义，所以“孔子发愤作《春秋》大呼居正，复制《孝经》，广陈德行，杜渐防萌，预有所抑，是以老氏绝祸于未萌，岂不信耶？”。孔子做《春秋》教育人们要对父母尽孝心，尊敬父母，热爱兄弟姊妹。因为每一个人，就是组成社会的一个细胞，人体的细胞健康，人体也就健康，每个人健康，道德素养高，这个社会就健康，就兴旺发达。因为国君和大臣是治理国家的办事人，如果他们不守本分，不尽心尽职，这个国家的社会必然动荡不安，因为他办事不公，这个国家轻者社会动荡，重者亡国。所以要从一个人的教育做起，从根本上解决人与人之间的你争我夺，尔虞我诈的大问题，这是从小处着手杜渐防萌。
秦宓举例说：“成汤大圣，靓野鱼而有猎逐之失，定公者贤，见女乐而弃朝事。”商朝的开国君主成汤本是一个很贤达的大圣人，但他在一次出行时，见捕鱼张网者，四面皆张网，并祝告说：“自天下四方皆入吾网。”（6）成汤说：“不好，你就网尽了，应该去其三面。”张网者说：“预左，右，不用命，乃入吾网。”诸侯听后赞扬成汤说：“汤德至矣，及禽兽。”成汤不知道，鱼鳖之类，本是供人食用的，放开了网，怎么能网得住呢？
鲁定公初期任用孔子为相，平了国内的叛乱，季、孟、叔三家又归于定公。使鲁国强盛起来，只是鲁定公接受了齐国送来的女乐，每日作乐，不理朝政，致使鲁国又由盛而衰。
秦宓说：“道法家曰‘不见所欲，使心不乱’。是故天地贞观，日月贞明，其直如矢，君子所履。《洪范》记灾，发一言貌，何战国之权乎哉。”（7）由此可见，秦宓在治国的认识上，还处在“天人感应”上的，即认为天心与人心互相影响，自然灾害的出现，是由于世间的人做的坏事太多。战国时代，你争我夺，连年战争，人民不能过安定日子，所以天就降灾。秦宓不主张军阀混战是对的，但是与“天灾”这个自然想象无关。
四 “三造亭”考
关于“三造亭”。鉴于秦宓的高洁，人们在其家门前建“三造亭”一座，以资纪念。在今四川德阳市城北五华里有个秦宓村，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德阳县城区乡五大队改为秦宓村，秦宓村的命名是根据那里原有一座秦宓祠而命名的。一个三造亭，一个秦宓祠，都为纪念秦宓。笔者从四川大学物理系毕业后曾在德阳工作生活了多年，业余时间尤喜踏寻古迹，甄别考证，经过多次亲自考证，认为三造亭和秦宓祠当初的建筑都不在现在德阳城北的秦宓村。
秦宓的家族是当地的首族，他自己又是益州士族的领袖人物，当时的人们称之谓“州俊彦”。据《华阳国志》载：“绵竹县，刘焉初治……有士，秦、杜维首族也。”（8）既然秦姓族人是绵竹的首族，可以肯定地说，秦宓就是这个首族中之一员。
据《三国志·魏书·邓艾传》载，邓艾被卫瓘派田续追杀于绵竹西。而《晋书·卫瓘列传》则载，卫瓘派田续追杀邓艾于三造亭。“瓘自以与会共陷艾，惧为变，又欲专诛会之功，乃遣护军田续至绵竹，夜袭艾于三造亭，斩艾及其子忠。”（9）可见“三造亭”在绵竹西，而汉晋时候的绵竹县治所在今德阳市旌阳区黄许镇西北10华里的双江、龙安两村之间的土将台一带。它的位置和今天人们所见的秦宓墓、秦宓村、三造亭的位置不相符。前面说据史料记载，三造亭在汉晋时代的绵竹（古绵竹）西，而今三造亭所在位置却在古绵竹南30华里。
那么，三造亭究竟应该在什么位置？根据实地调查，在汉晋时代的绵竹（古绵竹）西五里，有个叫“秦祖殿”的古庙的地方，庙内原有一碑，碑文上说，这里是秦宓的祖父的墓园。既然秦宓的祖父埋在那里，那么，讲礼制的秦宓怎能独自一人搬到另外一个地方去住？可见，汉晋时代的三造亭应该在今德阳德新镇的秦祖殿了。
如此，那么今德阳市城北的秦宓墓、祠、三造亭又是怎么一回事呢？据民国时候出的《德阳县志》载，清绵竹县人翰林典薄王一正作《秦子勑墓》诗二首的小序上说：“子勑名宓，汉绵竹人，墓在德阳县北五里，而两邑并不知其所在。兹于道左见片石孤卧冢下，拂而视之，乃先生墓地，然耕犁相捉，墓外无余地矣。”（10）这位王一正先生的序言是否可信，还是一个大问题。因为这里的驿道是唐代才有的，直到“文革”后期在“学大寨”高潮中才被挖断的。清代以前的文人学士走驿道未见留有凭吊秦宓的诗文，只有在王一正先生后才有呢？假如王一正先生见到的是真墓，那么这个墓地也是后人所伪造的，就如现在绵竹的双忠祠的诸葛瞻诸葛尚父子墓是后人伪造的一样。因为地理位置不对。
问题是后人为什么要在这里作伪？据考证，从前秦宓居住地秦祖殿是在汉晋时代的古驿道上。在汉晋时代，“绵竹城（今德阳市旌阳区袁家乡双江村土将台）有两条路到雒城（今广汉），一条是从今土将台经秦祖殿到今德新镇，再到今孝泉，再经石亭去雒城，另外一条是……”。（11）自唐以后，驿道已经改道，秦宓居住地已经成了偏僻道，少有人走了。而过往文人学士都走德阳到罗江这条驿道，好事者为了表现秦宓这个历史名人，在德阳境内故意在另外造一个秦宓祠，便于过往行人在这里凭吊。
汉晋古驿道
设若这个墓、祠、亭不是清代的伪作，又是什么时候的伪作呢？估计是宋代，因为宋代有一股伪造古迹之风。但若是宋代的伪作，又查不出宋代以后至清代王一正之前文人学士们经过此地凭吊的诗文。这就可以说，可能是王一正而不是宋代人伪作。
应该说，真实的秦宓墓、秦宓祠、三造亭在现在的德阳市旌阳区德新镇秦祖殿附近，而不在现在德阳城北的秦宓村。
参考文献
1﹒（1）、（2）、（4）、（5）、（7）《三国志·蜀书·秦宓传》
2﹒（3）《华阳国志·先贤士女总赞（中）》
3﹒（6）《史记卷三·殷本纪第三》
4﹒（8）《华阳国志·蜀志·绵竹县》
5﹒（9)《晋书·卫瓘列传》
6﹒（10)《德阳县志》（民国版）
7. (11)刘期文《汉晋涪雒古道及古迹考》（《德阳教育学院学报》199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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