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产业发展探讨

    长期以来，与高度集中的计划经济体制相配套的我国教育，尤其是高等教育，一直被看作是一种社会福利。从招生、管理到分配都由国家一条龙包办到底。政府不计成本产出，一元化包办教育的结果是教育质量低下，政府不堪重负，学校举步维艰。教育要继续发展，必须要寻求一种机制上的创新。教育的产业理念，以其突显的效率、市场和产权要素迎合了我国教育的内在变革要求而倍受重视。但也有人担心教育产业化会妨碍教育公平，将教育引入歧途。于是围绕着产业问题在教育界掀起了一场旷日持久的争论，莫衷一是。本文旨在通过对教育产品及其他产业相关问题的剖析和解读，深层次分析教育产业的本质、地位以及存在的意义和发展前景，以期树立正确的教育产业观，推动我国教育的大发展。
   
    一、教育产品的属性定位
   
    长期以来，许多人把“人才”当作是教育的产品。理由是经济发展和社会进步需要人才，人才需要培养，而培养人才离不开教育，所以教育的产品就是人才。这样的推导看起来似乎很有道理，但其实是不合逻辑的。这是因为：人才是教育的作用对象，对象不能等同于产品。我们说“人”之所以成为“才”，教育当然是不可或缺的，但教育的作用并不是唯一的，更不是万能的，外部环境的影响和自身的遗传因子等都会对一个人的成长起作用。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把“人”能否成“才”完全归结为教育，无论如何都是有失偏颇的。
   
    那么，教育的产品应该是什么呢?马克思曾说过： “教育会生产劳动能力。”我们认为教育的产品应该是劳动能力，是一种体现在劳动对象(受教育者)身上的知识能力、技巧和创造力等，当然也包括他们的思想、道德和身体状况。这种教育产品的产生是在教育教学过程中实现的，是知识劳动者(教师)以知识(也即劳动能力、教学内容)为工具生产劳动能力(受教育者所获得的知识)的过程。由于知识劳动者(教师)所使用的工具不同，生产方式、方法和手段的不一样，受教育者之间的身心发展水平存在着差异，因而同一教育劳动者生产出来的产品也不一样。
   
    按照现代公共财政学的理论，依照社会产品消费时是否具有排他性和竞争性的标准，可将全社会服务分成三大类，即私人产品、公共产品和准公共产品。私人产品是居民和社会企业等通过市场的提供而获得的产品和服务，它具有消费上的排他性和独占性，即一个人享受了这种服务就排除了其他人享受这种服务的可能，在付费方式上实现了谁享受谁付费，不享用不付费的市场原则，如衣服、食物等都属于这一类。与此相对应的是公共产品。西方经济学将它定义为：将商品的效用扩展于他人的成本为零。它具有两个属性：一是消费的不排他性；二是以公共方式加以提供更有效率。公共产品的消费是集体进行，共同消费的。一方面很难将某个人排除在公共物品所带来的好处之外；另一方面，对于公共产品来说，多增加一个享用的人的边际成本为零，其消耗一般以财政收入支出的方式来收取及支付，例如国防、环保等。介于这两者之间的还有一类准公共产品。这类产品并不具有消费的独占性，也不是全社会人都可享受的，一般采用购票方式限制消费，使其带有局部的公共产品的性质。从产品性质上来说，教育具有重要的“溢出性”影响，即在教育服务的数量一定的情况下，一些人消费了这种服务，不可能不排斥另外的人消费，增加学生，也不可能使新增学生的边际成本为零。接受良好教育的人比没有或少受良好教育的人能多获益，表现在就业、晋升和高薪等方面，这部分利益是可分的。但是一国受良好教育的国民越多，越有利于促进国民整体素质和综合国力的提高，而且教育对人们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的形成和改造，对人类文明的积累和传承等方面也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这种收益是不可分的。如按公平原则，教育应该以公共产品方式提供，使人人都能平等接受教育。可是若从效率角度分析，则应按私人产品方式供给。在现阶段，由于教育的“昂贵性”，凭借我国现有的有限的公共财政，还无法为每个社会成员提供免费的教育，也就是说无法把教育全作为一种纯粹的公共产品来提供，这就决定了现阶段我国的教育只能是一种介于私人产品和公共产品之间的“准公共产品”。在本质上来说，教育的公共性和私有性永远兼容。
   
    二、教育产业化
   
    对于产业，我们传统的解释是指家业和财产，如土地、房屋和生产设备等。据新版辞海中载：产业是指各种生产的事业。根据经济学的观点，产业有以下几种规定：(1)产业是一个经济活动或经济行为。(2)产业是指向生产领域的生产劳动和这种生产劳动在这种领域的延伸。(3)产业是对同一属性企业的归类，即指具有类似的生产技术结构、生产或提供在技术上可以互相替代的商品或服务并有同样的收入来源的一群生产或盈利性的企业机构，是企业集合概念，包括行业。一般来说，对产业的解释分为广义和狭义两种。狭义的产业是指生产物质产品的集合体，包括农业、工业、交通运输业等部门，但一般不包括商业。广义的产业泛指一切生产产品和提供服务活动的集合体，包括农业、工业、交通运输业、邮电通讯业、商业、饮食服务业和文教卫生等部门。综上所述，我们可以把现代产业的基本含义概括为：一切物质生产部门以及为物质生产部门服务的经营性单位或其群体以及伴之而从事的生产活动。
   
    根据产业的定义，教育虽然不是物质生产部门，但它是为社会其他物质部门提供服务的生产性活动，虽然提供的是非物质的无形产品即教育服务，但教育服务与食品、服装等消费品相比较，是更重要的服务产品，是劳动力再生产不可或缺的条件。教育劳动以培养和提高劳动力为中介，使科学由知识形态的潜在生产力转化为物质形态的现实生产力；同时教育劳动还进行科学知识的传递、积累、发展和传播，借助科学知识推动生产力发展，创造更高的生产力而实现其生产性。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教育活动是一种生产性活动，具有产业属性，教育部门也就是名符其实的产业部门。在社会化程度越高、科学技术水平越高的生产中，生产的发展对教育的生产性依赖程度越大，教育的生产性作用也越大。可见，我们有足够的理由说教育是一种产业。那么，如何对教育产业进行诠释呢?盛一平认为：“教育可以是以教书育人为本质内容，以教育服务消费品为劳动产品，通过教育市场与社会各界和家庭交换，以获取特定价值补偿的新兴的第三产业。”这里作者指出了教育产业的内容、产品交换方式及收益，内在地阐释了教育产业的特殊内涵。
   
    根据现代汉语词典的解释，“化”加在名词或形容词之后构成动词，表示转变成某种性质或状态。产业化就是产业逐步实现的过程。这包含两种含义：(1)把教育作为产业来经营。(2)教育产业表示一种动态，就是说教育要走向产业经营的道路。经过许多年的持久争论，教育产业作为一种宏观层面的理解早巳达成了共识，可是作为微观操作来说，许多人还是坚决反对产业化。实际上，问题的焦点在于对产业化的不同理解上，有人认为产业化就是完全市场化，完全商品化，这是有失偏颇的。我们认为，教育产业化并不是把教育活动变成一种商品交易活动，而是按照投入产出原则，依企业管理模式运作，从市场获取产业发展要素，在扩大市场供给需求和满足人们需求的过程中讲求教育投资的社会经济效益的系统性社会再生产，其核心是以市场价值为导向对其运行方式实现变革。
   
教育既然是产业就一定有产业的属性和共性，但是教育是一个特殊的产业，不同于一般的产业。教育属于第三产业具备第三产业的共性：(1)它提供无形产品。(2)直接满足人们在物质产品需要以外的需要。教育需要物质产品，但其中又有服务在内。但是教育又不同于其他第三产业，具有自身的特殊性。第一，教育是非盈利性产业。第二，教育产业中的人力资本比物力资本更为重要，二者完美结合才能生产出更高质量的劳动者，从而促进经济增长。第三，教育对人的影响是全方位的。不仅仅表现在文化素质上，而且还表现在思想、世界观、人生观和道德等方面。教育最重要也是最杰出的作用就是促进国民素质的提高。从这个方面来说，没有任何一个别的产业可以替代。
   
    那么教育既然是一个产业，就可以经营，而不仅仅是传统意义上的管理。对于一个教育机构来说，管理当然是必不可少的，可是仅仅有管理是远远不够的，还应学会经营。经营能创造更多的资源，像滚雪球一样的不断积累壮大。在教育经营中，学校往往既是经营者，又是直接提供服务消费品的生产者，而其中的直接教育消费受益者就是学生(家庭)。因为这个原因，教育经营必须把经营活动局限并建立在与社会(家庭)的关系上，把经营行为与生产行为这两个过程区分开来，把利益和目的的内容统一起来，把现时利益兑付与长期社会利益统一起来。也就是说，在获得利益的同时，一定要明确教育开发经营的目的，坚持社会主义教育目的，以学校和个人的良好发展为前提。
   
    三、教育产业政策取向
   
    1．借鉴国外经验，确定产业模式
    纵观世界各国教育发展的模式，大致可分为两种是福利型教育模式，把教育视为纯公共产品，把教育当作完全是消费性的社会公益事业，由政府来举办教育事业，这种模式主要分布在政府财力强、人口稀少的北欧福利国家。另一种是根据教育兼具公共产品和私人产品的特性即准公共产品属性由政府和私人共同投资举办。某些阶段的教育如义务阶段由政府投资，而高等教育则由政府、社会和个人共同投资；某些部分实现产业化经营，如民办院校特殊教育，而某些方面则不按产业化进行，如聋哑教育、残疾人教育等等。与这种教育模式相适应的教育机构也分成公立学校和私立学校。除了国家大量投入作为保证外，社会和个人也要负担相应的教育经费，如美国、日本等大多数发达国家都采用这种模式。
   
    采取什么教育发展模式完全取决于一个国家经济的发展状态。对于现阶段的我国来说，选择第二种模式更加切实可行。首先从国家的整体来考虑。我国还处于社会主义的初级阶段，社会财力还有限。我国又是一个14亿人口的大国，既便只是把入学率提高1个百分点，这个基数以及为满足这个基数的人口的教育需要的投入也是非常巨大的。在“穷国办大教育”的现实背景下，采取政府包办教育的模式是不可取的。另外，从个人来说，随着知识经济时代的到来，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的观念深入人心，知识不仅具有了资本的属性，同时也成了分配的要素，知识的升值也越来越快，个人的收益越来越取决于所受的教育。从经济学角度来看，在投资收益方向一致的情况下，家长、企业和个人是愿意对于女、员工和自身进行教育尤其是高等教育投资的。因此，根据谁受益谁投资的产业运作原则，应该由国家、社会和个人来共同承担教育经费。无论教育发展到什么程度，国家和社会总是教育最大的受益者，所以投资教育，政府责无旁贷，教育经费理所应当成为公共支出的重要部分。同时，受教育者也要合理分担教育经费，以推动教育产业良性运作。
   
    2．制定法规政策，促进教育主体多元化和办学层次多样化
    世界上一些发达国家像日本、美国、德国已经把高等教育完全纳入了产业的轨道去管理，因此教育部门和社会贴得非常紧密，办学形式多种多样，有国立、州立、私立、国外投资办学、企业联合办学等多种格局，办学层次也非常多，所以他们的教育显得很有活力。对我国来说，教育办学体制单一，政府是唯一的办学主体，教育资源由政府统一提供，入学机会由政府统一分配。而目前我国经济成分的多元化、所有制的多元化、利益主体的多元化要求我们必须突破单一国办教育模式，逐步放开教育市场，并且制订相应的法律规章制度，建立健全教育产业法律体系。鼓励社会各方面力量和公民个人投资办学、集资或股份制办学、合作办学，促成办学主体多元化，投资渠道多元化，管理多元化，形成以国家办学为主体、社会各界共同办学的多元化办学新格局。办学格局多元化既指教育的举办者、管理者要多样化，也指在培养人才上的规格和模式上要多样化，也就是说在办学上允许存在多种层次和多种模式。可以通过私人投资、社会团体、企事业单位和多种社会力量合作办学，共建重组，院校改制(国有民办、民办公助、产权转让、股份制)等途径大力发展非政府办的教育，通过成立能够上市流通的教育事业发展基金或发行教育彩票、债券等方式募集社会各方面闲散资金，实现办学主体和经营主体的多元化。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真正把有限的教育资源都充分利用起来，真正形成以政府为主体、社会各界共同参与、公办、民办共同发展的多元化办学体制，并形成以本科教育和研究生教育为主体，各种技术教育、职业教育、学历和非学历培训相结合的多层次教育办学体系。
   
    3．转变政府职能，促进教育产业运作
    《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法》规定政府最高教育部门——教育部的职能是主管全国教育事业，统筹规划，协调管理全国的教育事业。在我国长期的计划经济体制下，出于对教育的上层建筑性质和意识形态职能的特殊关注，政府长期垄断教育资源，对教育领域的进入进行具有计划经济色彩的严格管制。长期以来的过度强调教育的上层建筑和意识形态职能，使得教育的经济功能一直被忽视，被淡化，因而也无视教育的产业属性。随着知识经济时代的到来，教育作为先导产业对国民经济的贡献已日益被重视，发展教育产业也成为各国不约而同的共同取向。在实现产业化运作以后的教育领域，政府必须要从原来的微观垄断教育的职能转变到宏观调控和计划层面上来，调控教育的政治方向，确定教育发展战略措施，协调各级各类教育发展的规模、速度与布局，保证教育经费的筹措和配置，清理教育的社会环境，干预人才培养和流向，监督人才的分配与使用，制定并实施教育产业发展政策，以加快推动教育产业的良性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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