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深度挖掘打造巴蜀神话IP
“理”解哪吒热
胡小文
2025年04月15日 02:04
周明
四川日报由四川本土创作团队创制的动画电影《哪吒之魔童闹海》，取材于中国人耳熟能详的“哪吒闹海”神话故事，依托流传于宜宾、江油等地的民间传说，巧妙地融入陈塘关、乾元山、翠屏山、金光洞、三星堆金面铜人头像、川西北高原土拨鼠、火锅等四川元素，并在旁白、对话中大量使用川味十足的“椒盐”普通话，使得整部影片具有浓郁的巴蜀文化特色。
《哪吒之魔童闹海》全球热映，唤起全国乃至全球观众对中国神话和巴蜀文化的强烈关注，也给神话IP的打造提供了成功范例，从中可以看到巴蜀神话的巨大魅力和神话IP打造的巨大空间。
巴蜀神话资源蕴藏丰富
四川是文化大省，有着丰富的神话资源。从形式和内容上讲，作为巴蜀神话主要承载地，四川神话资源重点表现为文献文本和民间口传两种形式，内容上则涵盖创世神话、人类起源神话、诸神神话（神性英雄神话）、文化起源神话等不同主题。
在文献文本方面，以《山海经》《穆天子传》《诗经》《楚辞》《世本》《尚书》《史记》《蜀王本纪》《蜀本纪》《华阳国志》《水经注》《太平御览》《太平寰宇记》《路史》等为代表的典籍以及明清时代形成的大量省、州、府、县志都记载了关于伏羲、女娲、黄帝、嫘祖、昌意、颛顼、大禹、蚕丛、鳖灵、鱼凫、杜宇、开明等的巴蜀神话片段。
在民间口传方面，四川各地广泛存在表现创世、人类起源、文化起源等数量众多的神话故事，如崇州市流传的“盘古开天地”，高县、中江县、自贡市沿滩区和绵阳市涪城区等地流传的“太阳和月亮”，长宁县流传的“女娲娘娘造人”，简阳市和三台县、西充县流传的“伏羲兄妹造人”，大竹县流传的“伏羲姊妹制人烟”，雅安市流传的“漏天”故事和“女娲补天”等；有大量涉及雷神、泽神、九井神、岷山神、岷江神、禹王神、青衣神、马头娘、灌口二郎神、灶神、梓潼神、陷湖神、城隍神等与人们生活息息相关的神灵故事；另外还有兴文县流传的“水稻的来历”，平武县流传的“牛为什么不长上牙”，青神县流传的“稗子的来历”，合江县流传的“女娲挤奶成米”，成都市流传的“蚕丝的来历”，都江堰市流传的“宁封丈人”，大邑县流传的“药仙神农”，绵竹市流传的“神农氏尝百草”，北川流传的“耍龙灯的来历”，隆昌市流传的“过年的由来”，盐亭县流传的“人一天吃三顿饭的来历”，彭州市流传的“仓颉造字”，等等。
从影响力看，巴蜀神话主要分三类：一是巴蜀与全国共享的有深远影响的人物，如黄帝、嫘祖、昌意、颛顼、大禹、马头娘、哪吒等；二是在巴蜀地区流传的本土神话人物，如蚕丛、鳖灵、鱼凫、杜宇、开明等；三是与四川本地山川风物紧密联系的山神、水神、井神、江神、梓潼神、五谷神、陷湖神等自然神。
从民族构成看，四川是一个多民族省份，各民族也拥有许多不同类型的神话传说，如藏族的格萨尔神话，羌族的木姐珠和斗安珠神话，彝族的支格阿鲁神话，苗族的盘瓠王神话，回族的阿诞和哈娃神话，傈僳族的葫芦生人神话等。
这些数量众多、内容各异的神话故事，在千百年流传过程中深深地融入蜀地居民精神世界，形成巴蜀文化中耀眼的精神明珠，并为巴蜀神话资源的深度挖掘奠定了坚实基础。
可从不同角度深挖资源
巴蜀神话资源的深度挖掘主要体现在三方面：一是理论研究，二是文献梳理，三是民间口传的搜集整理。近年来，四川学术界和文化工作者在这三方面着力，取得了大量成果，先后出版了《古蜀神话概论》《古蜀神话研究》《古蜀神话传说试论》《巴蜀神话文献辑纂》《翩若惊鸿：〈墉城集仙录〉研究》《蜀地蚕桑文化与蚕神信仰文献辑论》等研究著作。
但是，以上几方面大都还停留在古典文学或民间文学层面，尚有深度挖掘的巨大空间。
现代神话学的研究表明，神话不仅是单纯的文学形式，还是一种复杂多样的叙事方式。它既是人类早期对自然和社会现象的解释，也是文化、心理和社会现象的反映，同时还具有宗教和信仰的功能。因此，国内有学者把神话的叙事方式细分为语言文字叙事、仪式行为叙事、图像景观叙事三种形式。按照这种分类方法，文献文本和民间口传通过语言文字讲述神话故事，而舞蹈、戏剧表演或是祭祀活动（仪式）通过仪式行为表现神话故事，出土文物、壁画、雕塑、建筑及其他视觉艺术形式则通过图像和景观来传播神话场景和人物，使得神话能够跨越时间和空间得到传播和理解。
从上文阐述角度看，还有很多涉及仪式行为叙事、图像景观叙事的巴蜀神话资源有待去挖掘。例如，在仪式行为叙事方面，四川地区汉民族的祭蚕虫、贴门神、送灶、烧伏纸、郊天、庆坛等民俗仪式，藏、羌、彝、苗、土家、傈僳等少数民族在不同季节祭祀山川神灵和远古祖先的各种祭祀仪式等，都与相应的神话关联；在图像景观叙事方面，三星堆、金沙遗址出土青铜器呈现的造型、纹样，汉代画像石呈现的伏羲女娲、日神月神图像，明清建筑中斗拱、垂花、窗棂中的神兽形象和图案等，也大都有相应的神话支撑。因此，我们需要聚合文学、历史学、考古学、民族学、人类学、民俗学、宗教学、艺术学、心理学等学科的学者进行交叉学科的研究，从不同的角度去审视和挖掘巴蜀神话资源，为巴蜀神话IP的打造建立良好的基础。
系统化打造巴蜀神话IP
巴蜀神话IP的打造实际上是巴蜀神话资源从理论研究层面转化为实际应用层面的过程，是一个系统化的操作过程，其中涉及项目的选择、表现形式的确立、创作人员的激励和培养、项目实施的整体协调等多个环节。在实际操作过程中，重点要注意以下几个问题。
项目的选择。四川神话资源丰富，各地都有自己独特的神话人物和故事流传，如何从中选择合适的IP进行二次创作就成为首要问题。这就需要以习近平文化思想为指导，坚持两个结合，选择具有“中华民族的根和魂”“中华民族的精神命脉”“中华民族最基本的文化基因”的代表性神话，按照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的思路进行，保证所确立的IP项目符合时代发展的文化需求。
创意和表现形式很关键。《哪吒2》成功的关键在于创新性地融合传统文化与现代元素，不仅保留了哪吒等经典角色的故事框架和人物设定，还进行创新性的改编重新塑造了角色的形象气质，同时用现代动画技术为观众呈现出一场“独具川味”的视听盛宴。作为艺术创作，巴蜀神话IP打造既要注重故事创新，又要追求最佳的表现形式。而表现形式既包括小说、戏剧、曲艺、影视、美术、景观设计等传统艺术形式，也包括动漫、手游、短视频、沉浸式表演、数字体验等新兴艺术形式。如何选择合适的艺术形式，要根据项目实施人的个人兴趣爱好及艺术特长，或者实施主体的现实需求和总体设计来自主确立，持续投入智慧与匠心，打造具有强大影响力的文化产品。
创作人员的激励和培养。神话IP的打造，最终要通过创作人员来实现。因此，要在文化政策、创作环境、激励机制等方面为创作者提供有利的条件，给创作者以充分的尊重，保证创作人员以极大热情投入神话IP的打造中，使他们在满足社会日益增长的精神需求的同时实现自身价值。
项目实施的整体协调。神话IP的打造不是一项单一的艺术创作，而是一个系统文化工程，都需要党委政府、社会组织或经济实体按照艺术创作的规律，调动创作人员或创作团体的积极性，对拟打造的项目进行充分论证，并在实施过程中给以政策指导、人员调配、资金扶持、部门协调等配套服务，以保证项目的顺利实施。
周明 四川省社会科学院神话研究院特聘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