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局变化之后，日本向何处去
胡小文
2025年10月28日 02:23
孟晓旭
光明日报10月4日，高市早苗力压被外界普遍看好的小泉进次郎成功当选为日本自民党总裁。10月20日，高市带领自民党与日本维新会达成联合执政协议。10月21日，高市在国会首相指名选举中胜出并顺利组阁。高市成功登上日本政治权力顶峰是自民党保守势力应对国内政治右倾化加剧和民粹主义高涨采取的策略使然，也表明日本正推进新一轮的右倾化转向。
为缓解焦虑“头痛医头”
小泉和高市的总裁“决胜选”，实际上是自民党偏“石破阵营”的传统“中道路线”与继承安倍保守主义路线的竞争。
自民党执政危机的深层原因是自身的长期积弊和制度僵化，特别是无法从根本上有效应对经济停滞、全球化压力、人口老龄化和外来移民增加等诸多深层问题。但自民党最终选择了“头痛医头”的简单路线，以此缓解党内的焦虑。
高市政府成立后旋即出现政府支持率高涨的“高市效应”。10月22日，高市政府组阁后的第二天，日本主流媒体进行的多轮紧急舆论调查显示，高市政府支持率高达71%，远超前石破内阁的34%，更跻身1978年以来历代内阁成立初期支持率的第5位，是近10年日本政权更替中“开局最稳”的内阁之一。
“高市效应”的产生虽有新首相的新鲜感在起作用，有日本民众对她早日结束政局动荡的“褒奖”，但更主要的还是“高市主张”迎合了当前日本社会对保守政治的需求。受全球供应链重组的外部压力和通胀、工资停涨等内部压力共同影响，战后日本社会的“安定感”变成了当前的“不安感”。“失去的30年”更使日本经济弱势阶层对未来充满不安，“高市主张”极易与在经济全球化浪潮中感到被抛弃的日本地方民众建立起共鸣。
在全球民粹主义上升的大背景下，日本加剧转向政治右倾化和社会总体保守化。高市的竞选口号就是“日本再起”，明显是模仿了特朗普的“让美国再次伟大”。参政党还曾邀请美国MAGA青年军领袖、被枪杀的查理·柯克赴日，向“MJGA”（“日本版MAGA”）传授运作方法。高市在施政演说中强调，部分外国人违法或违规行为使国民产生不安与不公平感，力争改变现状。
面对外部环境变化，日本保守力量警惕国际秩序变革，要求日本发挥主导作用，主张加速推进“国家正常化”，要求对“价值观”共同体之外的国家采取更强硬外交姿态。“高市主张”反映了日本“国家正常化”的保守型战略主张。高市就称，日本所熟悉的自由、开放、稳定的国际秩序，正因力量平衡的历史性变化与地缘政治竞争的加剧而剧烈动摇，强调把对未来的焦虑转化为希望，“重振在世界中央绽放的日本外交”。
日本政治右倾化值得警惕
“高市效应”无疑会助力推动日本政府的政治和外交安保政策更趋保守与激进，加剧日本和国际社会的分裂，并带来外交安保的负面效应，加剧地区安全挑战。
更为保守的“自维”联盟的建立，将使高市的极右翼色彩更易于由政治理念转化为政策实践，加速日本政治右倾，加剧“保守”执政党与“中道”在野党的政治对立并造成新的分裂。石破茂就忧虑地提醒，当前日本需要的不是对立与分裂，而是团结与宽容，希望高市能引领日本不偏离正确方向。日本在野党警惕高市政府的右倾化，立宪民主党党首野田佳彦表示，高市势必会走迎合保守层的路线，将严加对抗。公明党代表齐藤铁夫表示将作为“中道”改革势力的主轴发力。
高市政府的政治议程具有强烈的“安全化”色彩，将能源依赖、粮食进口、技术竞争等问题都看作对日本主权和国家韧性的潜在威胁。在这样基于民族主义的“泛安全化”叙事下，高市政府将进一步加强政府干预政策，将日本从一个深度融入全球供应链的经济体转变为地缘政治竞争的广泛参与者，加剧区域经济的碎片化。
“高市外交”主张追求强大日本和实现国家安全，会制造出更多的安全对抗与冲突风险。自维两党的联合执政协议称，日本作为“自主国家”应以日美同盟为轴心，支撑远东地区的战略稳定。事实上，高市主张增加国防预算，加强国防能力，抓紧修改“安保三文件”，既是满足美国的要求承担更多责任，也是为自身修宪、强军扩武和武力介入地区争端做准备。高市政府所推动的军事大国化无疑会加剧地区安全互信缺失。
高市一直在对华关系上持保守右翼立场，其在施政演讲中虽提及构建建设性且稳定的中日关系，但同时也强调两国“在包括经济安全保障在内的安全领域存在担忧”，这种看似平衡实则暗藏对抗的表述，是为其对华采取强硬政策预埋伏笔。
“高市崛起”的表面是励志叙事，实则是自民党保守派开启的新一轮保守化。高市的非典型崛起特别是对极右翼和民粹主义的迎合，注定只会加剧不安，无法实现日本政治的长期稳定。
为了政治私利而不负责任地追随民粹不是日本政治的正途。在战后80年之际发表的“石破谈话”专门进行反思，其中就警告日本政坛——“必须以不屈于民粹主义、不随波逐流的政治家之矜持与责任感自勉”。
孟晓旭 中国社会科学院日本研究所研究员、国家全球战略智库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