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西部大开发战略的讨论（下）
宋扬
2002年09月25日 17:03
六、西部大开发中的结构调整
西部大开发的重要内容之一是调整结构，包括国民经济的结构、工业结构、农业结构、所有制结构、技术结构、企业组织结构等。
我国经济从东部看已经处于工业化的经济起飞阶段，而西部大多数地区则仍处在工业化的初期。西部大开发，从根本上说，就是要推进西部地区的工业化。工业化不是一个单纯发展工业的过程，而是国民经济一、二、三次产业协调发展的结果、西部不仅工业落后，农业和服务业也是落后的。根据国家统计局提供的有关资料分析，西部 10个省市区 1998 年的 GDP构成为24：42：34；全国为18：49：33；东部为14：48： 38。
从这三个比例看出，第二产业的比重西部比全国平均低 7个百分点，比东部低 6个百分点；而第一产业的比重，西部比全国高6个百分点，比东部高10个百分点；第三产业的比重，西部与全国平均大体相近，比东部则低4个百分点。这一高两低，反映出西部的经济结构是一个工业化初期的结构。在西部大开发中，降低第一产业的比重，提高第三产业的比 重，加强现代工业建设，从而提高西部工业化的水平，是一个 必须长期坚持的根本任务。
1、强化西部的农业基础。
西部的第一产业不仅在西部 GDP中占有很高的比重，在就业人口中所占的比重更高达 60． 21％，比全国的 49． 79％高出10．42个百分点，比东部的45．15％高出15．O6个百分点。 ②这两个高比例，既说明农业在西部的重要地位，同时也说明西部农业生产力的低下程度。西部地区除四川盆地、渭水平原。宁夏河套等少数地方外，多是高山峻岭、沙漠荒原，土地贫瘠，降水量少，植被破坏严重，农业的自然条件十分恶劣。农业耕作粗放，水利灌溉设施甚少，单位面积产量很低。小农经营（有些还是原始耕作形态）和二元经济结构十分突出。全国处于温饱线下的贫困人口中，西部占有 80％以上。在西部大开发中，农业特别是粮食，面临4个方面的需求挑战：（1）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解决数以千万计的人口温饱问题；（2）提高粮食产量，大大提高农业对工业化的支撑能力，以降低农业劳动力的就业比重，提高农业劳动力在第一、第二产业中的就业比重；（3）为国家实施退耕还林、还草的生态环境治理战略提供粮食保障；（4）通过农业结构的调整和农业的产业化经营，大大提高农民的收入水平。因此，西部的经济结构调整，必须把农业放在第一住，更需要强化农业在国民经济中的基础地位。有些同志认为，现在国家粮食多了，可以从全国调粮来支援西部退耕还林、还草的举措。且不说把粮食送到西部山区每户农民手里在交通上有多么困难，仅粮食咸本一项，政府就难以承受。所以，解决西部生态环境所需粮食的出路，根本上要靠西部的粮食增产。至于西部农民的脱贫、小康和富裕，仅一靠粮食增产也不行了，必须调整农业结构，发展特色农业，以棉花、蚕丝、肉类、皮革、粮食、药材、烟草。水果等农产品加工 企业为龙头，带动农业专业化、规模化、产业化的种植和经营。认为西部大开发就是发展工业而忽视农业，将犯战略性的错误。
2、充分发挥三线企业的作用。
西部工业化水平低，但已有的工业基础，特别是三线建设时期建立起来的军事工业和高科技产业，无论生产能力和技术水平，都是相当高的，有些还是西部特有的。在西部经济结构调整中，必须充分发挥这些工业基础的作用。
西部已有的工业有以下几个特点和问题：（1）尖端军事L 业和科研机构多，与国民经济特别是地方经济联系还不密切。（2）有些企业属于国家级的装备工业企业和科研机构。在过去 20年中，国家重视了寻1进外国的先进技术装备，而忽视了利用和锻炼已有的装备工业，使这些企业处于闲置和落后状态。（3）西部有强大的电子工业的研究和开发力量，但国家只注意了在沿海地区新建集成电路等高技术企业，而忽视了利用西部已有电子工业和科研机构的优势开拓这一领域的研究和制造。西部还有强大的军用、民用飞机的研究、设计、开发和制造能力，但国家对民用飞机的研制和开发支持力度很小，至今一事无成。（4）不少军工企业在军转民上取得很大成绩，但多数企业还没有走上军转民的轨道。在体制和机制上，以民养军的政策，抑制了民品的发展。（5）在三线企业调整中，不少企业不是以有限的调整资金开发民品，取得生存和发展的条件，而是一窝蜂地向大城市搬迁，其结果，不但因搬迁费不足而负债累累，更使企业无力进行技术改还和民品开发，陷入十分困难的境地。企业要求搬迁是可以理解的，政府有关部门在政策上给予诱导和支持则是不正确的。
根据以上情况，在西部大开发中，必须从国家的全局出发，对西部已有的工业基础进行调查研究，分类排队，在国家 的层次上而不是在西部或某个省区的层次上作出决策。为此，我们建议：
从事军事和民用高科技研究。开发、制造的企业和科研机构，是国家的命脉部门，不少是全国独有的。过去曾为我国的国防建设作出了重要贡献，在新的国际、国内形势下，应进一步 发挥这些企业和机构的作用，集中力量进行高科技军品和民品的研制，以高科技军品武装部队，高科技民品要尽快转化为商品，转化为产业。
重型装备工业是工业的心脏。建在西部的重型装备工业和大型电站设备制造业，在全国也是少有的。应采用高科技进行技术改造，使其具有制造现代技术装备和大型电站设备的能力，取代进口，实现重型装备国产化。核工业和核电站设备制造业在西部已有一定基础，应促进它尽快成长。
飞机制造业分布在四川、陕西和贵州诸省，有相当强大的研究、设计。开发、制造能力。除继续进行军用飞机的研制外，应在已有基础上，下功夫研制国产民用飞机。象我们这样大的国家，在近期应拥有国内支线飞机的制造能力，远期应能独立制造或同其他国家联合制造大型客机。西部地区有条件承担这方面的任务。轨道交通将成为今后大城市交通的主要工具，地铁、轻轨的机车和车辆需求将大幅增长。四川的机车和车辆制造工厂应在这方面占有一席之地。汽车工业在西部有一定基础。应支持重庆建成为我国西部汽车、摩托车工业基地。
电子和通讯企业也分布在四川、陕西、贵州，大型工厂和研究机构有数十家之多，具有相当强的研究制造能力和软件开发能力，这些年，西部重视了民用电子产品方面的开发，也取得一定进展，彩虹彩管、长虹彩电等在全国占有重要地位，但电冰箱、洗衣机、录像机、VCD等则全军覆没，集成电路、个 人电脑、现代通讯工具、信息网络、电子软件等，主要在东部发展，西部成就甚微。西部有电子信息产业的基础而无电子信息产业的发展，是不可思议的。国家应大力支持西部在这个领域做一篇大文章。人类进入信息时代，半导体芯片、集成电路是现代意义的基础产业，信息高速公路、信息网络则是现代意义的基础设施。这些产业是一个新时代的代表，它们的发展，将大大促进新产品的增加，极大地推进传统产业的改造，大大降低生产成本。没有这些方面的发展，西部必然会进一步落在东部和全国的后面。建议国家在信息产业布局上要重视西部，在政策上给予扶持。
3、根据国家和市场的需要科学地开发西部的资源。
西部是我国自然资源的富集区，许多地方是尚未开垦的处女地。开发这里的水能资源、石油和天然气资源、煤炭资源、有色和稀有金属资源＼非金属资源、生物资源等是十分必要的。但在开发中要吸取过去的教训，注意5个方面的问题：（1）要科学地开发，而不能掠夺式的开发，在开发的同时注意保护和治理环境；（2）要根据国家的需要和国内、国际市场的需求进行开发，减少开发的盲目性；（3）把开发和加工结合起来，不能只开采原料、输出原料而不加工，有些还要加工成成品，如西电东送、石油和天然气化L、磷化J、有机和精细化 J、钒钛的冶炼和深加工等；（4）某些自然资源的大规模开发，必然要形成资源性城市；资源枯竭了城市怎么办？必须有相应的对策，预为谋之，不能再重复过去的教训；（4）资源性产品在国内的输出，也要实行等价交换原则，在价格方面，不但要包括资源本身的成本（资源税），而且要包括资源枯竭的补偿成本。
4、努力改变西部轻工业的落后面貌。
这里讲的轻工业是指各种不同档次的日用消费品工业。在西部地区，轻工业本来就不发达，改革开放以来，产品的性能、质量、档次、品种、款式等都无法与东部竞争， 70～ 80％的市场都为东部产品所占领，西部轻工业的萎缩越来越严重。轻重工业比重很不协调。1997年，全国轻重工业比重为代： 57，东部轻重工业比重为如：54，西部则为38：62。①西部的轻工业比全国低5个百分点，比东部低8个百分点。轻工业是国民经济积累的重要源泉。西部若不重视轻工业特别是以农产品为原料的纺织业、肉食品加工业、粮食加工业、油料加工业、皮革加工业、中药材加工业的发展，不重视现代型轻工产品的开发和生产，西部仍将摆脱不了消费基金大量流向东部的局面。国家应实行优惠政策，鼓励沿海地区的劳动密集型轻工业向西部转移，同西部企业密切合作，既可推动西部农产品品质的提高和发展，为西部的劳动力创造更多的就业机会，促进西部消费品工业的发展；又可使东部资本在不丧失西部消费品市场的条件下，用更多的力量来开拓资本密集和技术密集的产业和产品。
5、把基础设施建设放在西部开发的首位。
西部地域辽阔，交通、通讯不便，农业基础设施落后，教育等社会基础设施更不发达。这是西部大开发的主要制约因素，是西部吸引外部资本最需要创造的投资环境。基础设施建设投资大，周期长，效益低，资金回收慢，非国有经济不可能去投资，外国资本不愿意去投资，只有国家有这种力量。改革开放20年来，国家投入了大量的资金，在东部进行了大规模的铁路、高速公路、机场、港口、桥梁、通讯、水利，以及煤、电、钢铁等能源、原材料的建设，为东部加工工业和吸引多种资本发展非国有经济创造了极为重要的外部条件。如果国家没有这方面的大量投入，东部就不可能有今天这样的局面。现在实施西部大开发战略，比东部更需要基础设施的支撑，不但要放在首位，而且还要适度超前。这里超前有两个含义，一是，一些对国家全局有重大战略意义的项目要提前建设；二是，在进行传统基础设施建设的同时，要用更大的力量进行信息高速公路和信息网络等现代基础设施建设。信息高速公路和信息网络的建设，对于缩短西部与全国、全世界的距离，推进西部与全国、全世界的直接交往，有着重要的意义，应当给予特别的重视。
6、大力调整西部的所有制结构。
西部经济结构的一个重要特点，就是国有经济的比重很高。从国有资产占总资产的比重看，西部10省市区 1997年的比重分别是：四川（含重庆）65％，贵州84％，云南80％，西藏 82O，陕西 83O，甘肃 86O，青海 79O，宁夏 94O，新疆 87O，平均为 80O左右，高于全国平均的 59O的 21个百分点，高于东部49％的丑个百分点。从国有工业总产值占全部工业总产值的比重看，1998年西部省市区的比重分别是：重反46％，四川35％，贵州53％，云南56％，西藏83％，陕西 550，甘肃 50O，青海 73％，宁夏 67％，新疆 76O，平均为的％，比全国平均的28％高21个百分点，比东部平均的25％高24个百分点。①这种所有制格局，既占用和浪费了大量国有资本，又限制了各种非国有资本的进入，国有企业面临的困难较之东部更为严重，而调整的难度也大大高于东部。在西部大开发中，应给予西部更大的扶持。（1）党的15届4中全 会和国家所决定的国有经济布局和结构的调整政策，如债转 股、兼并破产、多元化公司制改组、股票上市、技改财政贴息。 国有资产有偿转让等，应向西部倾斜；（2）积极引导各种资本 到西部投资，新建或参与国企的改革；（3）动员西部的民间资本举办私有经济；（4）今后在西部地区原则上不再举办国有独资企业；（5）在农村所有制问题上，有条件的地方，在不改变土地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基础上，可采取多种形式，实行土地的产业化、规模化经营。为了退耕还林、还草，绿化荒山，可以将国有和集体所有的土地使用权采取拍卖的办法转让给私人开发，时间可长达数十年。
七、西部大开发突破口和切入点的选择
西部地区占全国面积的二分之一，人口占四分之一，有十个省、市、区，自然条件、经济发展水平差异很大，无论客观、主观条件都不可能全面推进，在区域、产业、时序诸方面都必须选好切入点，形成突破口，构筑点、线、面逐步推进的格局，切不可一哄而起，全面开花，造成不可收拾的局面。
在区域上，西部各省市区都要开发是毫无疑义的，但从国家的全局看，就必须选择重点，先行一步。选择的原则，一是接近全国心脏、相对发达、对西部开发能起带动作用的省市区，二是地处边疆、资源富集。对国防安全、国家建设有重要意义的省区。在东部开发中，国家首先选择广东、福建两省进行试点，就是一个成功的例证。
在省市区内部，也必须实行重点开发、带动全局的原则。从东部各省市的开发和发展经验看，没有珠江三角洲的先行开发，就没有今天广东的发展局面；没有苏南地区的超前推进，就没有今天江苏在全国的地位；没有山东半岛的带动，就没有今天山东的飞跃；，没有障、厦、泉三角区的成长，就没有今天福建的非凡进步，……。西部各省市区在开发中也必须选择好本身的先行地区，集中主要力量，首先使这一地区发展和富裕起来，从而带动全省区的发展。比如，四川就应从成都平原经济区起步，陕西就应从渭水平原突破。四川盆地的成渝地区，是西部唯一的经济区和城市密集区，与长江三角洲地区、珠江三角洲地区、京津唐地区有类似之处。川渝分治后，这一地区的分工协作受到区域分割的影响，经济发展受到一定程度的制约。在西部大开发中，应打破地区分割，实行川渝合作，让这一经济区尽快发展起来，使之成为西南地区大开发的前进基地。
在沿海地区开发中，国家曾实行点、线、面逐步推进的战略。点就是五个经济特区，线就是沿海14个开放城市构成的沿海一线，面就是沿海十二个省市区。西部开发也应借鉴这一经验，点（中央直辖市、省会城市、国家设置的重点开发地区和特区）、线（铁路、高速公路沿线和沿边城市）、面（城市周边及其辐射范围内的地区）逐步推进。
根据上述原则，西部大开发在区域上的切入点就是城市，特别是中央直辖市、省会城市，以及国家设置的重点开发区。西部的城市大部分都有悠久的历史，古都西安、直辖市重庆更是名扬中外。边疆城市昆明、乌鲁木齐、呼和浩特、拉萨，改革开放以来，国际交往日益频繁，国际地位不断上升。这些城市，大部分都是中心城市，是西部政治＼经济、科技、文化、教育 等物质财富。精神财富、优秀人才最集中的地方，在西部地区 都有较强的辐射力、吸引力和综合服务能力等中心城市的功 能，有些城市在全国具有特殊地位。从这些城市的进一步开 发切入，不但可以取得事半功倍的效果，而且能起到带动一片嚣授慕景端武器器艺器能代城市的要求规划城市，改造城市，建设城市，使西部城市咸 为西部的经济增长中心和西部大开发的前进基地。
西部开发从产业方面看，从那里切入？一些论者的看法是从基础设施建设切入，和退耕还林还草、治理生态环境切入。这两方面关系国家大局，是非进行不可的。但具体到每一个省区、城市，就要从实际出发，选择好自己的产业切入点，确立好自己的支柱产业，发展自己的特色经济。关于支柱产业的问题，这些年来各地都很重视。正在进行的“十五”规划工作，支柱产业都是各地研究的重点。但是，有三个问题值得引起注意：一是，各地所确立的支柱产业雷同很多，缺乏自己的特色；二是，构筑支柱产业的具体措施不足，规划容易落空；三是，有的地区支柱产业过于集中，一个企业调整，引发全局波动。因此，在西部大开发中，认真研究每一个地区的开发思路，作好每一个地区的开发规划，确立有本地区特色的支柱产业，就十分重要。如重庆、成都。西安。绵阳都设有国家级的高新技术开发区和经济技术开发区，这些城市就应把发展高新技术产业放在重要地位，根据自己的特点作好规划，切实加以实施。近几年来，武汉市从自己的实际出发，确立“四主”（钢铁。汽车、机械、高新技术）。“两辅”（服装。食品）六大支柱产业。 1999年这几个支柱产业的产值已占全市工业产值的 60％，两个开发区的产值已占全市工业产值的 20％，高新技术开发区已有4个有大专院校和科研单位背景的高科技企业上市，另有5个公司已经国家有关部门批准，正在积极进行上市的准备工作。西部几个中心城市的高科技基础并不逊于武汉，有的还强于武汉，而且有自己的特色，在发展高新技术产业方面是大有可为的。
基础设施建设对西部各省市区都十分重要，但从全局看，更为重要的是建设更多的连接西部和东部沿海的通道，只有东西不之间陆上、水上、空中、电子信息等立体、多维的交通信息网络快速发达起来，才可以实现东西部联动、东部带动西部发展的目的。多年来设想的西电动送、西煤西气东运、南水北调、西油南下、东纺西迁等都是东西联动的浩大工程，应列为西部大开发的重大项目，有计划地加以实施。信息高速公路和信息网络建设，决不要看成是遥远的事情。信息时代早已到来，是我们落后，没有跟上时代的步伐。西部大开发应当有超常的思路和超常的举措，加快信息高速公路和信息网络建设，就是这种超常思路和举措的重要一着。但是基础设施建设也不能一哄而上。要区别轻重缓急，顺序而行，明知建成就要赔钱的机场、高速公路等，一定不能上马。水利灌溉、防沙造林等工程则应大力推进。退耕还林还草是一个大战略，也是一个推进起来很难的大课题。西部开发的根本目标是让西部人民富起来。而退耕还林还草，一时间是很难让当地老百姓致富的，弄得不好，还会使当地人民和政府的切身利益受到损害。为此，实行这一战略既要坚决，又要有充分的物质的和政策的准备，有替代性产业和补偿性政策援助，还要作好深入细致的思想政治工作。如果命令行事，政策不符合实际，宣布的措施又难于落实，毁林毁革开荒的事件还会重演。这一点应引起特别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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