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蜀农耕文化与现代农业文化

     
    何谓农耕文化?农耕文化是指由农民在长期农业社会中形成的一种传统文化,它以农业、农民、农村为主体,集合了历史文化、民族文化、宗教文化、民俗文化等形态,并形成了自己独特的文化内容和特征,其表现形式包括神话传说、民间艺术、生活习俗、风土人情及各类祭祀活动等。农 耕文化是中国传统文化中存在最为广泛、最为普遍的文化类型。巴蜀地区是中国农耕文化的发源地之一,研究巴蜀农耕文化,对于推动巴蜀文化 的现代化,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具有重要的意义。
    
    一、巴蜀农耕文化的起源和演进
    
    巴蜀农耕文化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公元前3000多年。据《华阳国志·蜀志》载:“有蜀侯蚕丛,其目纵,始称王”,蚕丛氏被公认为是蜀人的祖先。 按史家考证,蚕丛氏是古氐羌族的一支,因他们的眼睛跟螃蟹一样向前突起而被称为“纵目人”,蚕丛氏“始居岷山石室中”,也就是说他们世代 生活在岷江上游一带的崇山峻岭中,以“石室”为家。部落首领蚕丛是一个了不起的英雄,他“衣青衣,劝农桑,创石棺”,尤其是擅长养蚕缫丝, 是华夏第一个把山上野蚕变为家蚕的人。但由于岷山山高坡陡,条件艰苦,不利于发展农业和蚕桑,蚕丛听说岷江下游的成都平原地势开阔,沃野 千里,是理想的农耕和养蚕之地。于是他就率领部族从岷山向成都平原迁徙。他们几经辗转,来到今双流县牧马山九道拐处,决定在此建都立国, 并取名“瞿上”,意为纵目人建立蜀国治所选择的最好的地方。历史上是否真有蚕丛此人,很难作出结论,但考古发现双流确实在几千年前便有了 蜀人活动的痕迹。
    
    蚕丛以其伟大的胆略和超群的智慧,在成都平原发展农业,铸就了古蜀农耕文化的辉煌。关于“蜀”字的本义,许慎《说文解字》中解释为“葵中 蚕”,就是桑蚕的意思,这正好与蚕丛在瞿上创立蜀国的传说相吻合。蜀族形成以后,由于四川盆地缺盐,而生活在长江三峡和川东一带的巫耋和 巴人却与盐泉相伴,伐木煎煮泉水。蜀国因盐而与巴国密切交往,因共处四川盆地及周边地区,很快就融为一体,巴就成为了四川的代称,也成为地 域、人群和文化最重要的标志,直到今天仍然如此。
    
    中国的农业文化发展曾经历了原始农业文化和传统农业文化两个时期,可统称为古代农业文化时期或农耕文化时期。在巴蜀几千年漫长的农耕文 化时期,巴蜀人民曾用自己的勤劳智慧创造了具有巴蜀特点的农业文明。巴蜀农耕文化的形成和发展,首先与巴蜀地区优越的生态环境和自然条 件是分不开的。晋人左思《蜀都赋》曾生动地描绘巴蜀的古代生态:“原隰坟衍,通望弥博,演以潜沫,浸以绵雒,沟洫脉散,疆里绮错,黍稷油油, 梗稻莫莫”,“邑居隐赈,夹江傍山,栋宇相望,桑梓接连,家有有盐泉之井,户有橘柚之园。”《华阳国志》也记载巴地和蜀地不仅“土植五谷,牲 具六畜”,而且是“桑、麻、苎、竹、丝、茶、漆、蔬菜、水果”等经济作物的优良产地,是理想的“农业国”。水利对巴蜀的农业发展具有极 端的重要性,早在大禹时代,就开始治水,“岷山导江,东北为沱”而成为全国治水的典范;蜀郡太守李冰父子在岷江上修建都江堰,更使蜀地“水 旱从人,不知饥馑,时无荒年,天下谓之天府也。”(《华阳国志?蜀志》)农业的发展促进了纺织、冶铸、酿造、制陶等手工业的发展,自西汉以后 ,巴蜀就成了全国最富庶的地区之一。农业的发展也促进了商贸和对外经济交流,早在先秦时期,蜀人就开辟了通达南亚和东南亚的南方丝绸之路 和通往西藏的茶马古道。
    
    农业经济的发展还促进了农耕文化的形成和发展。有关蜀人祖先的神话传说,从“教民养蚕”的蚕丛到“教民捕鱼”的鱼凫,从“教民务农”的 杜宇到治水的开明,几乎都和农业生产有关。在巴蜀的原始宗教中,与农业生产的关系最为紧密,各民族都有自己的方式祭祀天地,祈福风调雨顺 、五谷丰登。道教是产生于巴蜀本土的宗教,由东汉人张陵创建于四川,因入道者需交纳信米五斗,故俗称“五斗米道”;又因创教之初,曾受巴蜀 原始宗教的影响,巫术色彩浓厚,时人或称“米巫”。道教尊尚自然,追求“天人合一”的理想境界,反映了农业社会的价值观念,道教的创始地直 到今天仍然是一派桃花源似的乡风民俗。古代巴蜀农业对巴蜀文化最直接的影响,还在于“衣食足,礼义兴”,自西汉以来巴蜀相继出现一大批颇 有影响的文化名人,如司马相如、扬雄、陈寿、陈子昂、李白、薛涛、苏氏父子等,“文宗自古出巴蜀”,他们像一串闪灼光辉的星星辉耀着我国 文坛,这既是巴蜀经济富庶的一个重要标志,也是巴蜀农耕文化熏育的结果。巴蜀的农耕文化不仅对中国的传统文化产生了深刻的影响,而且还催 生出如酒文化、茶文化、竹文化、川菜文化等独具特色的地域文化,今天,巴蜀地区遗存下来的大量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如都江堰放水节、川北薅 草锣鼓、泸州老窖酒传统酿制工艺、成都蜀锦织造工艺、青神竹编工艺、沐川草龙编扎技艺等,无一不深深地烙印着巴蜀农耕文化的痕迹。
    
    二、巴蜀农耕文化的现代意义
    
    文化,犹如一条源远流长、奔腾不息的江河,无论哪一种文化,都是历史的积累。没有昨天,就没有今天,没有今天,就没有未来。正如美国文化学 家怀特所言:文化“是一个连续统一体,是在时间中从一个时代流向另一个时代的事物与事物之间的超生物学的,超有机体的顺序。”巴蜀农耕文 化作为中国古代农业文化的产物,是在巴山蜀水独特的地理环境中生成的一种区域性文化,已成为巴蜀传统文化的一部分。胡锦涛总书记在党的 十七大政治报告中指出:“要全面认识祖国传统文化,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使之与当代社会相适应、与现代文明相协调,保持民族性,体现时代性 。”今天,在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的伟大实践和历史进程中,我们怎么来认识巴蜀农耕文化,又如何来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与当代社会相适应、与 现代文明相协调呢?
    
    农耕文化是以种植经济为基本方式的农业社会的文化,它是在传统的自给自足的自然经济基础上形成的一种思想意识、文化传统、价值取向、生 活和社会行为模式的总和,其中居于中心地位的则是思想意识形态和价值观念,这是整个农耕文化的精髓所在。农耕文化对于社会的发展具有正 反两个方面的效应。从正面的效应看,古代农业社会里,科学技术不发达、生产力低下,在与各种各样的自然灾害的斗争中,人们必须保持坚韧不 拔、不屈不挠的精神,于是那些筚路蓝缕、为民造福的英雄,如治水的大禹、开山的五丁、啼血的杜鹃便成了巴蜀神话传说、英雄史诗、民间文 学中被尊奉的主角。同时,建立在土地和劳动工具基础之上的生产关系,需要一种非制度的伦理道德关系来维持,这也使“助人君顺阴阳明教化” 的儒家思想成为封建社会的一种主流文化而长期保存下来。在人与自然的矛盾和斗争中,人们认识到只有尊重自然、顺应自然,与自然和睦相处, 按照自然规律办事,人类才能生存和发展下去,“天人合一”的合和文化成了巴蜀农耕文化的核心。巴蜀农耕文化形成的这些思想意识形态和价 值观念,在现代农业中仍有着积极的意义。从古代农业文明到现代农业文明是一个漫长渐进的过程,是一个从必然王国走向自由王国的过程,这个 过程一方面需要人们更多的主观努力,发扬开拓进取、艰苦奋斗的精神;另一方面也需要人们尊重科学,与自然环境保持一种友好、和谐的关系, 共进共存。在农业现代化的进程中,我们应取其农耕文化给我们留下的这些“精华”,并使之成为今天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的历史支撑。
    
    从负面来看,农耕文化是指建立在自给自足的自然经济基础上的小农文化,通常也被称为小农意识,由于巴蜀农耕文化产生于四川盆地这个独特的 地理环境,因此这种小农意识又被称为“盆地意识”。从司马相如为劝谏汉武帝开通“西南夷”而写下《难蜀父老》开始,四川人就不断地为盆 地意识“画像”,总结起来,有几条明显的特征:一、小富即安,不思进取,惧怕竞争和冒风险。在长期的农耕中,巴蜀农民虽然养成了勤劳、执著 、忍耐、朴实、精耕细作的传统美德,但又因土地肥沃,气候宜人,灌溉方便,物产丰富,物价低廉而容易产生安于现状、故步自封的历史惰性心态 。二、因循守旧,墨守陈规,经验主义,拒绝接受新事物。农业是对自然依赖性特别强的产业,农业社会靠天吃饭,这就极容易在生产者头脑中形成 等待自然恩赐、祈求天命保佑的保守意识,“天不变道亦不变”,因而缺乏主体意识和开拓创新精神,凡事墨守陈规,不敢越雷池一步。三、平均 主义:“不患寡而患不均”。农耕社会中浓厚的家族制意识,往往使人们不能平等地承认各自的机会,同时更不愿承受其结果的不均,这种在自然 经济基础上形成的平均主义心态,往往排斥别人的成功,只讲结果均等,不讲机会均等。四、自我封闭,不愿流动,排斥合作,不关注外界变化。农 耕社会是一个建立在小农生产基础上的封闭社会形态,人际交往主要在家庭内部,以及亲戚邻里之间,以血缘、地缘为纽带,一辈子只生活在熟人 圈子里,与外界的信息交换极为有限,更不需要与国际社会打交道。巴蜀农耕文化给我们遗留下来的这些“盆地意识”不仅与现代农业的意识和 理念格格不入,而且形成了农业现代化和建设新农村的思想和观念上的障碍。破除农耕文化的消极影响,这将是我们在农业现代化进程中一项长 期而艰巨的任务。
    
    三、巴蜀农耕文化与现代农业文化
    
    党的十六届五中全会提出了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的历史任务,并加快了城乡统筹的步伐。按照全会公报的解释,“新农村”是指生产发展、生活 宽裕、乡风文明、村容整洁、管理民主的新型农村。新农村建设不仅要解决农业、农村、农民“三农”的问题,而且要建设和培育现代农业文明和农业文化。
    
    现代农业文明和现代农业文化必须建立在现代意识和现代理念上。就意识形态和价值观念的层面而言,我们要破除“小农”意识,树立敢为人先 的意识。新农村建设要以农村经济的快速发展为支撑,要加快发展、又好又快发展,就必须破除因循守旧、固步自封,小富即安的“小农”意识, 敢于想大事、谋大事、干大事,开拓进取;要破除“有山吃山,靠水吃水”的意识,树立科学发展和环境保护意识。新农村建设要实现的不仅是城 乡差距的缩小,更为重要的还有人与自然的和谐。在发展农村经济中,要注重保护农村生态环境,避免先发展再治理,重复投资,资源浪费,甚至以 牺牲环境为代价;要破除自我封闭的意识,树立开放的意识。包括四川在内的西部地区、特别是一些边远地区,依然普遍存在着“养牛为耕田,种 粮为吃饭”的自给自足的农耕思想,至今还没有完全走出小农经济的藩篱。要超越农耕文化,就必须以开放的、发展的眼光重新审视所在地区的 基础条件和优势、劣势,大胆地走进市场,按市场法则,在竞争中寻求广阔的发展空间;要破除个体意识,树立合作意识。打破各自为阵的小农经济 ,根据中国国情,建立适合小农业社的合作制度,引导农民发展与现代农村相适应的合作经济和规模经营,探索具有中国特色的多种形式的合作化模式。
    
    几千年的巴蜀农耕文化,不仅给我们留下了宝贵的精神财富,而且给我们留下了丰富的文化资源。对这些文化资源的挖掘、整理、开发和利用,不 仅是现代农业文明和农业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而且能够将文化资源转化为文化资本,改变农村传统的产业结构,形成加快农村和农业发展的新的 产业。笔者认为,当前我们尤应在四川农村大力提倡和发展创意农业。
    
    创意农业是将文化创意与传统农业相结合的新兴产业,是“创意产业化、产业创意化”在农业领域的具体体现,它的核心是通过人的智慧和创造 性劳动去改造传统农业,转变发展方式,最大限度地创造和增加农业的附加值,促进农业由单一的生产功能向生态、旅游、观赏、保健等多功能发 展,实现农业的经济功能和社会功能的良性互动。具体说来:创意农业要以文化、科技、市场为依托,有效地把科技和文化要素融入农业生产,加 快创意农产品开发的开发和创意产业园区的建设,开展规模化种植、集约化经营,提高土地产出和种植效益,积极发展生态农业、循环农业、资源 节约型农业和高效农业,打造农业新的经济增长点。
    
    创意农业还要进一步拓展农业的功能,以优美的自然农业生态环境为依托,以农耕文化资源的挖掘和区域文化特色为核心,以改变农民的生产方式 和生活方式,提高城乡人民的生活品质为目的,大力发展观光农业、休闲农业和体验农业,不断延伸新的产业链,形成城乡互动来推动整个农村的 经济发展。如双流县兴隆镇近几年来大力发展创意农业,把农村的“生产、生态、生活”三生元素融入其中,利用当地高低分明的台地打造了占 地1. 3万亩的创意农业园———玫瑰天堂,园区内有用玫瑰组成的极具观赏价值的“川剧脸谱”、 “国宝熊猫”等图案,形成“四季花海、彩田 艺术”的创意农业,成为了新的景区和新的经济增长点。
    
    最后,还要通过创意农业全面提高农民的综合素质,培养一批扎根于农村,利用创意技术和科技知识开发农村资源、发展创意农业生产的农民致富 带头人,造就一批学习型、知识型、创新型的现代创意农民,实现城乡统筹发展,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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