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四川客家的几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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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府之国”四川历来是移民的接受区域。移民对于四川社会、经济、文化的发展产生了深远影响，尤其是清代前期的“湖广填四川”大移民运动更是一次波澜壮阔、慷慨悲歌的移民壮举。来源于全国10余个省份的移民共处于巴蜀大地。为巴蜀文化的再次振兴注入了活力，而其中来自闽粤赣客家大本营的客家人更是移民中最具特色的一支方队。他们以自己特色的客家文化为“天府之国”增添了一道靓丽的风景。在巴山蜀水中烙印下自己的足迹。本文试就四川客家几个问题做一个简单的分析，不当之处请方家指正。
    
    一、客为何来
    
    客家人是我国汉民族中的一支重要民系。据罗香林先生考证，客家先民源于中原，自西晋永嘉之乱（307－313）始不断南迁，在经历了永嘉南迁、唐末黄巢之乱、宋室南渡三次大规模的迁徙时段后，最终定居在闽、粤、赣三省交界之地，形成了客家大本营。而作为客家大本营的客家人为什么要不远万里西迁巴蜀大地呢？有一种理论以迁出地的“推力”和迁入地的“拉力”来加以解释。推力即是指迁出地存在某些不利因素，迫使人们离家出走，其中包括政治因素、经济因素、自然灾害以及其他特殊因素。而“拉力”主要表现为迁入地可以提供免费或廉价的土地，如较多的就业机会、或当局招徕、优待外来移民政策等。〔1〕因此当推力和拉力有一方起作用或共同起作用时，就会形成大规模的移民运动。客家人迁移四川正始这两力共同作用的结果。据民国《简阳县志》记载的关于广东长乐客家移民钟宏予生平时有一段母子对话即：一日，其母召我近前曰：“母命你上川不去，倘我儿孙都像邻家饥饿凃地，我纵饿不倒，亦会气倒。你若不放心，留你第四子服劳，又有三个胞弟照料。如何为我多活几年，你都不去？”七年后，持金归省。其母谓之曰：汝弟明上，丁繁室磐，恐作饿殍。成上告母，愿引弟入简，合爨同耕，所置产业，令六子与弟平分。〔2〕由此可见，人口的过度繁衍和有限的耕地资源之间的矛盾加之灾荒是钟宏予迁川的根本动因。又据陈世松先生对一部祖籍福建客家人陈氏家族迁川的动因时指出：“其祖地位于闽西山区，境内山岭重叠，土壤贫瘠，耕地较少。而随着人口的不断繁衍，最终迫于人口的巨大压力，在人多地少、无房可分的情况下而由闽迁川。〔3〕因此，罗香林先生指出闽粤赣的客家人在经过元、明两代三百余年的休养生息，造成系裔日繁、资力日充，而所占之地、山多田少，耕植所获、不足供用乃思向外迁移。〔4〕可见客家人在定居后，没有因重大的自然灾害或战争而移民各地，而是因为内部人口的增长与耕地之间的矛盾导致客家人企望走出大本营寻求更好的生存空间。这也是客家内部推力的直接结果。
    
    恰在此时的四川便为客家移民提供了千载难逢的机会。众所周知，四川历来是一个典型的移民省份，自“周赧王元年（前314），秦惠王封子通国为侯，……戒伯尚强，乃移秦民万家实之”。〔5〕始至明代初年的洪武大移民。一直是移民的输入地，而在明天启元年（1621）开始，永宁（叙永）土司奢崇明父子叛乱，紧随其后，农民起义军李自成、张献忠几进几出四川各州县，尤其是1644年张献忠在成都建立大西政权，顺治三年（1646）清军入川，与残明军队和四川地主武装对垒攻伐，终于康熙十九年（1680）三藩之乱告平，兵连祸结前后达60年之久，长期的战争、灾荒与瘟疫的交相摧残之下，四川成为清代初期破坏最为严重的地区。至清廷恢复四川管辖，急需移民入川发展四川经济文化。清廷为此多次下达诏令,鼓励逃散在外地的川人及其他省份的居民移民四川,因此形成了中国移民史上规模宏大的”湖广填四川”大移民运动，这也使得客家人成为迁川移民中的一支重要方队,这也是引发客家人不远千里、不辞万苦移民四川的一个外部因素和时代背景，即所谓的拉力。
    
    因此，正是移民本地的人口与生产资料内部矛盾导致部分居民为对美好的生活的向往而远离故乡，寻找新的生存空间，所形成的推力与清政府在的四川实行的“湖广填四川”政策恰恰为移民提供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遇和良好的移民环境，这一外因相结合促成了客家人移民西迁巴蜀的伟大壮举。
    
    二、客土相融
    
    王炎先生在《离异与回归——从土客对立的社会环境看客家移民的文化传承》一文中指出：闽、粤、赣客家向来存在“土客对立”的现象，这一现象是在与当地土著杂居的险恶生存环境下和客家人“耕读传家与农隙讲武”的传统影响的。但也是客家民系特有的“尚勇好胜”“冒险进取”的“行伍心态”的性格决定的。那么这一显著的文化特性与族群性格在移民四川后是否产生了变化，又呈现出怎样的状态呢？
    
    当每一个人或家族离开故土，到达一个陌生的环境，首先需要解决的是如何能够找到一块适合自己和家族长期发展的落脚地，解决自身的生存问题。然后才会考虑如何在复杂的周边土著环境中保持自己的文化特色。当客家人不远万里、历尽艰辛踏上天府这片沃野时。是否还依然保持着客家大本营的“好勇尚胜”的文化特性呢？在清初的大移民中，参与四川重建的移民，来自众多省份，“五方杂处”因此有的学者以“有十秦晋楚豫中，土著仅一、二焉”“国初复业者使分之一二，余皆楚黔粤闽之人”等认为在清代人口的构成中，土著占10%—20%，80%—90%为外省移民。对此，陈世松先生根据对四川42个市县的地方志资料统计显示：“在清代移民入川的省籍有10余个。移民大量迁入四川腹地，使得清代四川人口中的籍贯构成，外省移民占绝大多数则是公认无疑的”。通过此可以看出在客家人迁川时不仅要面对土著的先入为主的优势，还要与一同前来的其他省份的移民展开竞争。然而这种竞争与争夺集中表现在对土地所有权的归属上。由于土著居民与湖广移民在迁川中占有地理之便，因此在早期的插占中他们占有了大量肥沃的土地，加之人少地多因而此时土地买卖频繁，但随着移民的大量涌入尤其到了移民后期，有限的土地与人口急剧增长的矛盾日渐突出，围绕着土地而产生的矛盾日益增多。雍正五年（1727）户部奏折说：“四川昔日荒芜田地，渐皆垦辟，从来并未丈勘，又土著与流民各居其半，边界均属混淆，此侵彼占，争讼繁兴”。所有这些摩擦、矛盾、和争讼，焦点都集中在地权问题上。所谓”川省讼词。为田土者十居七八”根据作者搜集到12例移民来川生存状况。列表如下： 


    从以上的论述和上表可以看出：
    
    1、表（四）中客家移民虽只占50%，但在整个四川移民社会中处理地主与佃农之间、土著与移民之间、移民与移民之间的方式大多以合约或诉讼的途径为主，但移民初来新环境加之土著地主或新形成的移民地主欺凌压制。导致移民不满而铤而走险，杀死地主的现象也屡见不鲜。但在四川地区并没有因土地问题而引起重大的持续长时间的土客之间的矛盾。
    
    2、在四川更多的表现为“会馆并立”的现象，因此，王炎先生认为，“整个社会在大移民运动中表现出兼容并畜、海纳百川的宽松。只有新老之别，而无土客之议。”各乡镇会馆并立，其数量与规模居全国之冠，其功能在于乡情联谊、社会扶助和调解移民内部及与其他省份移民的矛盾。而在年俗节日更有各地特色的文化展示。在如此多元宽松的经济文化氛围中“土客械斗”虽未绝迹，但毫无疑问大大减少了。
    
    3、至晚清时，各地相继出现，“五省会馆”“八省会馆”等现象。每年祭祖之时，几省移民后裔共祭祖先。标志着各省移民经过一百多年的相处，已产生了共同的心理认同感，形成了具有四川地方特色的乡土文化。四川的客家移民与其他移民一同融入在四川这一共同的大家庭。因此清代六对山人在《锦城竹枝词》言道：“大姨嫁陕二姨苏，大嫂江西二嫂湖。戚友初逢问原籍，现无十世老成都”正是这一时期各地移民融合的生动写照。
    
    1.四川的客家移民本土化过程基本上是在宽松的环境中以平和的方式完成的。
    
    2.四川的客家移民经过百余年的迁徙、交流、融合最终在晚清时期（嘉道年间）完成了本土话的过程。形成了共同的区域文化心理认同。
    
    综上所述：本文从以上三个方面对客家人迁川的问题进行的浅显的探析，客家人作为一个不断迁徙的民系。而在清初那一特殊的历史背景下不远万里西迁四川。本身就是移民史上一次伟大的壮举。对客家迁徙史和客家学有着重大的影响，需要进行更为深入细致的研究。
    
    参考文献：
    
    ［1］陈孔立：清代台湾移民社会研究罗，九州出版社，2003年8月。
    ［2］民国简阳县志卷九士女篇
    ［3］陈世松：一部真实反映清初移民社会生活史的族谱，四川文物1996年，第3期。
    ［4］罗香林：客家研究导论，上海文艺出版社，1992年。
    ［5］华阳国志·蜀志。
    ［6］王炎：离异与回归——从土客对立的社会环境看客家移民的文化传承，中华文化论坛，2008年，第1期。
    ［7］陈世松:“湖广填四川”与西部生态环境及社会变迁研究,2007年.国家社科基金西部学科项目,批准号04XZS004.注。第68—70页。
    ［8］大清会典事例卷一六五户部·田赋·丈量。
    ［9］清史稿，卷二九四，宪德传，转引与〔27〕同。
    ［10］六对山人：清代，锦城竹枝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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