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撞上谁倒霉给人的启示

黄  泽  勇

“刘晓庆被查处，是撞上来的。”国家税务总局所得税管理司副司长孙瑞林谈到“刘晓庆税案”时这么说。这位官员解释：“不单号刘晓庆一个人。应该说，所有纳税人，都是候补的被税务检查的对象，但是最后检查到谁，有很多偶然因素。”①

刘晓庆撞上了，被税务部门“关心”上了，并移交有关机关处理，全国范围内公开曝了光，看来被法律裁是“在劫难逃”。如果你是刘晓庆，你会咋想呢？可能是：①偷漏税款，违法涉嫌犯罪，该受处罚。②后悔当初不做良民，现在饱尝铁窗之苦（她当然是一般人犯罪之后的当然表现）。 ③自认晦气，命运不好；撞上查税枪口，被人当了靶子。这个“世界”上，偷漏税的一定很多，偏偏我碰上了——屋漏偏逢连夜雨，船破又显顶头风——倒霉。④人怕出名，猎怕壮。一旦炒起来，说了几句胡话，昏了头，被别人看不上眼，故意整我。⑤这个事件对我太不公平了，那么多偷漏税的偏让我进监狱，是不是偷漏税的手脚做了不到家啊，或者对那些分片包干，查我公司的稽税干部“打点”不够呢？

刘晓庆各种滋味拥上心头时，除了悔恨，可能也有怨恨，怨恨为何偏拿“我”开刀，这可能也是一种人之常情吧！那么为什么要这样认为呢？中国人的天命观十分盛行，相命术长盛不衰，即是一个表现。靠运气（而不靠预期）为人处事，一旦事情搞糟，则归咎于自己的运气不好！是人之常情。怎么想他是背时了，反正要受法律制裁，同情也罢！幸灾乐祸也罢！还是认为“法网恢恢，疏而不漏”也罢，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中国老百姓怎么看，怎么想。如果经过这件事情，其他纳税人不能够建立稳定的法律预期，把干事，做生意归咎于运气或打点关节，则是十分可怕的。

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呢？因为笔者也从税总局的人士中的谈话中，感受到对刘晓庆似乎是不公正的？那么，什么是公道、正义呢？“正义具有一张普洛透斯的脸，变幻无穷，随时可呈不同形状，并具有极不相同的面貌。”②对公平、正义有一个基本观点，相同情况同样处理，不同情况不同处理，是实质正义：历史上最有影响的一种说法是亚里士多德划分的，他把正义划分为分配的正义和矫正的正义。分配的正义是指对相同情况同样的对待，不同情况不同对待。那么，对照刘晓庆一案：笔者认为，与刘晓庆同样涉嫌偷漏税的人，应同样一并查处，才是符合正义的。如果有的涉嫌偷漏税比刘晓庆严重，没有遭到惩罚，或有的涉嫌偷漏税比刘晓庆轻微，却遭到比刘晓庆更重的处罚（中国无判例制度，无成例可依，理论上是完全可能的）。那么这是不公平的，根据国家税务局有关官员的说法，每年国家都要查处几千起偷漏税案件，只是有的影响无刘晓庆一案大罢了。因为，很多案件响动不大，没有公开，也无法比较到底是比刘晓庆偷漏税多的人挨处罚更重呢？还是比刘晓庆偷漏税更少的人挨处罚更重，无法知道正义是如何发挥作用的。而根据前不久有关网络等媒体的叙述是：“朱镕基曾问，中国有不少富豪他们不少是亚洲富豪中的前十位，他们纳税没有？又报道：中国的十大富豪几乎都没有纳税。”于是刘晓庆这个富姐涉嫌偷漏税而被查处了，虽然此事件的因果关系也许不是如此，而仅仅是刘晓庆撞上的与朱镕基总理的问话无关，但老百姓却不全这么想吗？而事实上，有关其他富豪具体偷漏税的情况，偷税情况也没有报道，公众有此知情权吗？有报道说：中国的不少富豪并未把公司的钱与个人的钱区分开来，用公司的钱潇洒，而个人的钱也就闲着，与公司治理机制有关，这是制度明显不公啊。难道富豪们一天24小时完完全全是给公司干事，不干一件与公司无关的事吗！况且，如果用公司的名义（花股东的钱）给个人办事，则更是违法了。故，笔者关注对其他富豪的纳税情况，同等情况同样对待，给刘晓庆一个公道。从实体意义上讲：只查刘晓庆是不公道的。

另外，税总局的人解释说，刘晓庆是撞上的。程序上也不公正，笔者认为，对查处的刘晓庆即使是抓阄做到的，也比偶然撞上的要公正。做生意、执法等不能凭运气，凭个人侥幸，要有理性，要有明确的法律预期，经济社会生活才是正常的，而“撞上”却是非理性。况且，刘晓庆“撞”上了，是如何撞上的呢？每一个人都有相同的“运气”撞上吗？如果操作上，有关查税人员故意让某人撞上，故意让某人不撞上，也是不公正的。为此，税务部门官员解释说：不单是刘晓庆一个人。应该说，所有纳税人，都是候补的被税务检查的对象，但是，最后检查到谁，有很多偶然因素？到底有哪些偶然因素呢？法律的预期功能又一次失效了。严格的、公正的执法被破坏了，让位于偶然因素，还是“法治”了。法有很多功能，主要有五种：指引、预测、评价、强制、教育的功能。法是规定法律上的权利和义务的。指引社会中的公民该怎么做，不该怎么做？给人们的行为一个稳定的预期，如果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的义务（如法律规定不得伤害他人，你故意伤害了），则要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法律建立一整套制度、对违反法定义务者给予保护的法所建立的法律关系、法律秩序，使社会生活恢复正常。即法律具有预期功能，即矫正的正义（亚里士多德语）指不管什么人，只要损害了别人的财产、权利，都要给予同等的补偿，适用等价交换原则，适用于处理刑事案件，用以矫正并恢复被损害者的利益，是一种补偿性的公平，或曰事后公正。即只要偷漏税，都应该受到处理。而不应该是偶然因素决定？即是说执法要公正、严格，那么，税务部门是否能够把每一个偷漏税者都查实呢？当然事实上不可能，则国家应建立一个有效的机制——查处相关人员，使每一个偷漏税者有同等的机会被税务部门检查。如果给人的感觉是：税务部门想查谁就查谁，这个任意行使的权力是不是太任意了一点。如果现在还无法避免税务部门高兴查谁查谁，查谁谁倒霉，谁碰上谁倒霉，那么这个行正执法公正还要不要呢？为权力寻租开方便之门。既然税务部门高兴查谁就查谁（只要你是纳税人）。那么，他也可能高兴不查谁就不查谁。那些心知肚明的涉嫌偷漏税的人敢情会急忙打点查税人员，让他们高兴，他们高兴就不查自己，查别人去了。于是税务部门的灰色收入增加了，这个机会是谁提供的呢——制度：现实生活中有没有呢？例1：云南某税务稽科长利用检查税收的权力收贿索贿五百多万元？例2：《南方周末》报道，某会计诉苦：××税务人员到××报社报销发票，而报社头儿开始不同意，可这让会计大为苦恼了。如果最终不给某税务人员报销发票，则很快税务部门要来查税，后来这个会计只有妥协。例3：《“三乱”又抬头，企业暗叫苦》。2001年至今，山东省烟台牟平区审计部门共对20个行政机关进行了审计，查出7个单位程度不同地存在乱拉赞助问题，占审计单位总数的35%，共获得赞助款1199万元，涉及30多家企业。“拉赞助”的主要有执法单位，拉赞助款共882万元，占赞助款总额的73.6%。这种行为加重了企业负担，破坏了加入WTO后企业间平等竞争的规则。③当然，文中未批露税务部门拉赞助否。笔者不敢肯定，但也无法确定。税务执法部门不会干这种事啊！这种“偶然”制度难免不会导致社会腐败，恶习丛生，除非查税人员都是哲学王。人每个人都是“经济人”，法人更甚，都希望少支出多收入。明明知道光明正大交税与走黑道上偷漏税，然后给有关人员上贡之间取舍，而查税人员也在钱交给国家，自己分文取不到，交给自己，则多少有一点。如果这样下去，损公肥私者比比皆是了。如何建设法治国家？

避免偶然查税，建立稳定预期，“依法办税”公开是一个较好的参考。依法查处，建立普遍的预期心理—— 一旦偷税都可能被查处，则不敢偷漏税了。正义不仅应该做到实现，而且应该以公民们看得见的方式得到实现。那么，公民可以看到查偷税的方式吗？有权知道税务部门如何操作吗？下面一例能给人思考：襄樊市国税局几年来实行税务阳光作业，也依法治税工作成效喜人。具体做法是：推行公开办税，坚持做到“八公开”：办税依据公开、办税程序公开、收费标准公开、违章处理公开、办税结果公开、案件查处公开、岗位职责公开和工作纪律公开，该局在各办税服务厅曝光栏内每月公开违章处罚名单一次，并通过《襄樊日报》和“襄樊热线”网站等媒体，将税务违法案件偷漏税手段和违法事会，社会曝光，有效地震慑了税务涉税犯罪。强化公开机制，强化公开制约机制是保证阳光作业落到实处的重要税。“襄樊的治税工作很成功，其经验值得其他地方借鉴。”④

 

①（《中国青年报》2002年8月23日，第2版《刘晓庆是撞上来的——国家税总首谈“刘晓庆税案”》）

②（[美]E.博登海默：《法理学—法哲学及其方法》240页，北京，华夏出版社，1987，按普洛透斯（Protous）是古希腊神话中的海中老人，变化无穷）。

③（《“三乱”又抬头，企业暗叫苦》，《法制日报》2002年10月9日，第7版）。

④（国家税务局钱冠林副局长为是说）。（法律日报，2002年10月9日第8版）。